第40章

  第40章
  一个时辰前。
  惊鸿与莫大山蹲在梅州城外某处荒僻山头的枯树枝桠上, 满眼绝望看着眼前一大片茂密的山林。
  他们已在这梅州城外搜寻一晚了无痕迹。
  莫大山从怀里掏出不知在哪捡的野果,在身上蹭蹭便往嘴里塞,嚼得咔吧脆。
  “咱们都快把这整片密林都翻遍了, 也没找到那元娘和那妖魔所说的地方,你说他们会不会在骗咱们?我娘说了, 妖魔都是些穷凶极恶、谎话连篇的东西, 嘴里没一句实话, 咱们就不应该相信妖魔的话。”
  话音刚落, 蹲在上方树枝上的惊鸿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抬脚, 精准地踹在他厚实的后腰上,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莫大山猝不及防从几米高的树上一头栽下, “噗通”一声闷响,结结实实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 怀里的野果散了一地,他龇牙咧嘴地爬起来,仰头对着树上惊鸿茫然问道:“你踹我干什么?”
  惊鸿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满脸都写着“懒得跟傻子废话”。
  莫大山还欲说话, 忽见不远处山道上, 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扛着两捆比他身形还要大的柴火,一步一颤,吃力地沿着蜿蜒的小道往下走。
  莫大山一瞧,连忙胡乱拍打掉自己身上沾着的落叶和泥土,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脸上堆起憨厚的笑容, 声音洪亮:“老人家您慢点,我来帮您扛!”
  说着,不由分说,便从那老人瘦弱的肩上将那沉甸甸的柴火接了过来,轻松扛在自己宽阔的肩头。
  老人肩上一轻,愣了一瞬,随即连声道:“哎哟,谢谢你啊小伙子,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老人家,您家住在哪儿啊?要是不远,我直接给您送过去!”
  老人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山林掩映的不远处,山坳里依稀可见几间简陋的屋舍:“就在那儿,不远了,不远了,真是麻烦你了……”
  莫大山扛着柴火,陪着老人慢悠悠地走到那间颇为简陋的屋舍前,将柴火在屋檐下堆放整齐。老人从屋里端出一碗清水递给莫大山:“小伙子,喝口水歇歇吧,家里没啥好东西,别嫌弃。”
  莫大山正渴得厉害,道了声谢,接过来仰头一饮而尽,用袖子抹了把嘴,想起正事,赶忙问道:“大爷,谢谢您的水!我看您在这儿应该住了很多年了吧?有件事我想打听打听,不知您知不知道。”
  “啥事?你问吧,这附近十里八乡的,老汉我大多都知道点儿。”
  “这附近……有没有住着一个叫元娘的小娘子?大概……一个月前还住这儿的,她夫君,好像叫蜈……蜈什么来着?蜈蚣?”
  “吴郎?”
  “对对对!就是吴郎!”
  “你说的是他们小两口啊,知道,”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引着莫大山走出屋外,朝着更远处一座看起来更为偏僻荒凉的山头指去:“他们夫妇俩以前就住在那座山的山腰上,自己搭了个屋子,平时就靠卖些药材为生,也不怎么跟人来往,不过啊……”老人叹了口气,“大概一个多月前吧,也不知道是咋回事,那木屋大晚上突然就起了大火,烧得那叫一个惨啊!噼里啪啦的,隔老远都能看到,等我赶过去的时候,早就烧得啥也不剩喽……”
  莫大山一拍脑门,找对了!
  他笑着说道:“多谢您了大爷,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罢转身离开,兴冲冲至惊鸿面前,“找到了!元娘和那妖魔说的话原来是真的,就在前边。”
  惊鸿冷哼一声,一跃跳下树枝,跟着莫大山朝那烧焦的屋舍走去。
  看着遍地都是烧焦的木炭,莫大山叹了口气,“看来元娘说的是真的,他们未免也太可怜了,拿了人家的东西不还就算了,还想杀了原主人灭口,我之前给城主送人参时听大牛说过,城主是个为民做主的好官,他女儿咋这坏?”
  他回头望向惊鸿,“你咋不说话。”
  惊鸿瞥他。
  “噢不好意思,”大山尴尬挠头,“我忘了你被你主人禁言的事了。”
  “……”惊鸿磨牙,用传音秘术将憋在心底已久的话传到莫大山耳中,“你和你那个主人都是死脑筋,明明一个搜魂术的事,偏偏弄得这么麻烦。”
  莫大山皱眉,“小姐t说了,搜魂术是邪魔外道才用的,咱们又不是邪魔外道,”
  “……”他就多余说这话。
  惊鸿转身就走。
  莫大山忙跟上,“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回去?走走走!赶紧回,告诉小姐那梅小姐心眼忒坏了!”
  话音刚落,惊鸿脚下一顿,似是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将莫大山拉到一侧大树后,朝他嘘了一声。
  不多时,无数道气息纷涌而至,落在那烧焦的屋舍前,三三两两,惊鸿与莫大山透过枝叶缝隙,一眼便认出了其中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他们在城主府有过一面之缘的散修幕僚,以及天武阁弟子。
  为首是手持一柄古朴罗盘的年轻修士,他不断催动手中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剧烈摇晃,指向脚下的焦土,四周的修士皆皱眉问道:“你确定此处便是那妖魔的藏身之地?”
  “我追踪那妖魔气息来此,我的罗盘不会有错,此处正是那妖魔最后现身之地。”
  “不过曾经的藏身之地罢了,如今也早已是一片废墟,难道他还会待在这里等咱们来抓吗?”
  另一位散修也接口道:“你们五行星斗府不是向来借助五行星辰灵气推演天机,追溯过往,甚至能预见未来吗?你再用你这罗盘看看,那妖魔离开此地之后,又逃往了哪个方向?”
  那手持罗盘的修士面色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难色,他抿了抿唇,沉声道:“师门严训,窥探过去未来,必有反噬,若非关乎天下苍生之大劫,不得轻易施展,更不得……泄露天机,以免引来更大祸端!”
  “行了!”方才那开口的散修毫不客气地嗤笑一声,“纪星云,谁不知道你因私自窥测天机被五行星斗府赶出师门的事?早已不是五行星斗府的弟子,还守着这破规矩给谁看?”
  “我可跟在场的诸位交个底,那逃窜的妖魔手中,可是有传说中天阶至宝归元玉魄,若是再拖延下去,让那妖魔彻底炼化了宝物,修为大涨,为祸人间,最终受难的还是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重重压在那位手持罗盘的纪星云身上。
  见状,纪星云脸色变幻数次,不知是被哪几个字击穿了防线,咬牙,双手结印,罗盘瞬间爆发出刺目光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就此停歇,整片密林风停了,霎时万物寂静,鸦雀无音,唯有他周身无风自动,金木水火土五行光芒自四面八方呼啸涌来,化作一道道绚丽流光疯狂涌入剧烈震颤的罗盘之中。
  罗盘指针急速晃动,盘面上刻录的星辰符文逐一亮起,下一刻——
  “轰!”
  一道刺目灵光悍然爆发,刺得在场所有修士下意识紧闭双眼,久久无法直视。
  直到强光渐歇,众人这才睁开双眼。
  只见纪星云脚下踉跄一步,猛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罗盘光芒尽失,甚至表面都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有人急切问道:“怎么样?你看到了什么?”
  纪星云剧烈喘息着,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声音嘶哑而虚弱,“那妖魔被人抓了。”
  “什么!”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在场所有修士脸色剧变。
  “归元玉魄也落入那人手中。”
  “谁!到底是谁!快说!”
  纪星云眉心紧蹙,努力回想着方才罗盘中那模糊的场景,画面仿佛隔着一层浓重的迷雾,无论他如何凝聚心神,都无法看清其中任何一人的清晰样貌。
  “那人……以及他身边的人,他们的命数……似乎被一股极隐秘的力量所遮蔽,天机混沌,我……窥探不见分毫。”
  “五行星斗府的星衍之术,不是号称能窥尽世间万物吗?怎么会窥探不见?”
  “纪星云!你是不是故意隐瞒不报,想独吞那天阶至宝归元玉魄?!”
  纪星云怒目而视,“我说了没看见便是没看见,我纪星云虽被逐出师门,却还轮不到你们来质疑!休将我看做那等出尔反尔的小人!”
  话音刚落,一修士猛地转头,凌厉的目光望向后方一片茂密的树丛,呵斥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出来!”
  树丛后,正小心翼翼拨开枝叶往外窥探的莫大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吓得手猛地一抖,捏着的一片树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咔嚓”声,蹲在他旁边的惊鸿立刻甩给他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恨铁不成钢眼神。
  “藏头露尾之辈,再不出来,休怪我等不客气!”
  眼见无法再隐藏,惊鸿面无表情地率先站起身,从粗壮的树干后缓步走出,莫大山也讪讪跟着爬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一脸憨厚又带着几分尴尬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你们?”天武阁弟子李非凡认出了这两人正是在城主府有过一面之缘的惊鸿和莫大山,脸上戒备的神色稍缓,“大山兄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莫大山挠头,“我们也是来追查妖魔一事,没想到和你们撞上了。”
  见是这两人,在场修士皆缓和了紧张的神色。
  那为首的散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再纠缠下去毫无意义,“既然那妖魔早已不在此处,留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线索已断,我等还是先离开再从长计议吧。”
  说着,便准备离开。
  那李非凡越看越觉得这魁梧雄壮的莫大山是块难得的璞玉,走上前再次打量着莫大山那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宽厚肩膀和粗壮臂膀,笑着开口道:“大山兄弟,我看你这一身筋脉根骨,磅礴有力,当真是武学的绝佳体魄!如今还未拜入师门,实在是有些浪费天赋,你可曾想过加入我们天武阁?我们天武阁肉身修炼,力量为尊,正缺你这样的好苗子,若你拜入门下,必得师尊亲自教导,将来前途必不可限量!”
  “不不不,多谢道友好意,心领了。”莫大山一脸尴尬之色笑道:“我虽然没啥大本事,但我这条命是主人救回来的,早就发过誓,要追随主人左右,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天武阁再好,我也不能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话掷地有声,李非凡先是一怔,随即眼中欣赏之意更浓,虽觉惋惜,却也点了点头,不再强求。
  一侧的惊鸿拍了拍他肩膀,赞扬的目光看向他,莫大山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头。
  只是两人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纪星云神色狐疑地望着两人,越想越觉得眼熟,拿出罗盘,灵气灌入其中,指针猛地转动,最终指向前方的惊鸿。
  他停下脚步,神色沉重望着面前的惊鸿,低声道:“你乃魔修。”
  此言一出,在场修士皆是一惊,纷纷朝惊鸿方向望去。
  “魔修?”李非凡怀疑望向纪星云,眼神满是惊疑不定,厉声质问道:“纪星云,你看清楚,他身上气息纯净,并无半分魔气,何来魔修一说?你休要胡言!”
  “我的罗盘感应的是本源之力,绝不会错!任凭他伪装得再好,也瞒不过星辰五行之测,他就是魔修!”
  罗盘中一道极微弱的至精至纯的本源之力如流星般没入惊鸿体内,瞬间,屡屡黑色魔气自惊鸿额头眉心溢出。
  四周修士脸色骤然剧变,原本只是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瞬间转化为强烈的杀机,不少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拔剑之声不绝于耳,一道道寒光出鞘,纷纷对准了他。
  见状,莫大山想也没想握紧了拳头,一个箭步将惊鸿挡在身后,警惕环视着四周的修士。
  “纪星云的罗盘不会有错,此人定是伪装的魔修!诸位道友,还等什么?妖魔邪道,人人得而诛之!一齐出手,将他拿下!”
  李非凡沉声道:“大山兄弟,你可知你身边这人是魔修?”
  莫大山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神色反而越发坚定,“我不管他是不是魔修,他是我莫大山的兄弟,你们想对付他,就得先从我身体上踏过去!”
  有散修一声高呼,“冥顽不灵!与魔修为伍,便是同道!一并拿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被护在身后的惊鸿却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缓缓从莫大山那宽厚的背影后一步步走出,轻蔑地扫过周遭如临大敌的修士们,“就凭你们?”
  无数修士齐齐而上,霎时间,灵光爆现,杀气腾腾,整个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围攻,惊鸿眼t底最后一丝平静彻底消散,他不再压制体内那股汹涌的力量,“轰”的一声,一股恐怖魔气猛地从体内爆发,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他并指成剑,凌厉向前一挥,一道由精纯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剑影横扫而出,所过之处,那些看似凌厉的刀光剑影纷纷崩碎炸裂。
  冲在最前的几名修士被一股巨力狠狠撞在胸口,护体灵光应声破碎,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猛地喷出几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生死不知。
  一侧的莫大山虽力气惊人,但到底修为太弱,双拳难敌四手,不到十招,被两名天武阁弟子反剪双臂,死死擒拿住。
  眼见莫大山被擒,惊鸿周身魔气瞬间变得越发狂暴,但他显然是忘了体内压制魔气的神魂之力,魔气疯狂冲击神魂之力,两股力量剧烈冲撞之下,惊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张口喷出一大口暗红鲜血。
  体内魔气被神魂之力反噬,周身滔天的魔气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气势骤然萎靡,他只觉经脉如被寸寸撕裂般剧痛钻心,眼前阵阵发黑,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四周修士们见状,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重新燃起杀意。
  “他被反噬了,快!趁此时机杀了他!”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剩余修士再次鼓起勇气,纷纷祭出法器,一步步朝着明显已无力反抗的惊鸿围困上来。
  杀机再次弥漫。
  就在这千钧一发、危急存亡的关头——
  磅礴的剑气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凌厉至极,精准无比地斩落在惊鸿与那群围拢的修士之间。
  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蕴含着凌厉杀机的剑意逼得所有修士骇然止步,连连后退。
  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惊鸿身前,衣袂飘决,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恐怖威压。
  宴寒舟面沉如水,目光如万载寒冰扫过在场众人,“动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与此同时。
  梅州城城主府后院,兰若阁内。
  宁音手执光华,警惕望向四周虎视眈眈的众人,心中怒骂这梅念卿简直就是个疯子!
  “你杀人夺宝在先,如今还想要我的身体?梅城主,你勤政爱民,多年来为梅州城劳心劳力,事事以百姓为先,怎能纵容自己女儿干下这种伤天害理的恶事,若是梅州城百姓知晓他们崇敬有加的城主,竟包庇女儿夺舍杀人,又作何想?”
  梅清乾闻言,眼中明显有几分忌惮之色,但目光望向一侧的梅念卿,最终化为一片阴郁的决绝,沉声道:“我膝下唯有这一个女儿,她所做之事,后果皆由我来承担!但你们企图害我儿魂飞魄散,我便要你们的命!”
  宁音顿时心沉到谷底。
  果然,每一个心里有问题的子女都与父母脱不了干系。
  宁音不在梅清乾身上浪费时间,看向一侧的江仙师,沉声道:“江仙师,你一介修行之人,竟然也干这种只有邪魔外道才做得出的勾当!炼魂夺舍,就不怕被他人知晓人人喊杀吗?”
  江仙师冷笑一声,“什么邪魔外道,正邪之分,不过是胜者书写的史书罢了!你以为如今这修真界,七大仙门,万千散修,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干的肮脏事,修的邪门功法还少吗?老夫不过是在这乱世之中,寻一条更稳妥的路,以求自保罢了,更何况,夺舍一事,这不是你们对梅小姐所做之事吗?”
  “至于你所说的,被他人知晓……我只需将你体内生魂慢慢炼化,再用移魂秘术将小姐的残魂送入这幅躯壳内,最后借助归元玉魄滋养残魂,此事便大功告成!待到此事一成,便再无第……第四人知晓。”
  说罢,阵内金光大盛,无数金光化作柄柄刀刃朝宁音呼啸而去。
  宁音眉心紧拧,下意识提剑,刀刃却在即将触碰到衣角之际被霓裳羽衣散发的灵力波动抵挡在外,近不得分毫。
  “霓裳羽衣?”江仙师眼底闪过一丝骇然,但下一瞬笑道:“难怪你如此有恃无恐,原来你有此等宝物在手。”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宁音右手提剑,左手将归元玉魄祭出,借助归元玉魄之力,将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尽数涌入手中光华剑中,剑身灵光大放,无数柄剑刃在她身前幻化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宁音低喝一声,剑刃便朝着这狂风暴雨般刀刃刺去。
  密集的撞击声瞬间响彻庭院,金色光刃撞击在剑刃之上,每一柄光刃都蕴含着堪比元婴修士全力一击的恐怖力量,但置身于阵中的宁音却毫发无损。
  江仙师眼底寒光乍现,如何看不出宁音催动的归元玉魄乃是天阶宝物,不再保留实力,体内半步化神的磅礴灵气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如同决堤江河般疯狂注入阵法之中。
  那悬浮于空的无数柄金色光刃被注入了更为磅礴的灵气,刀刃上流淌的灵光变得愈发刺目,以更为恐怖的速度和力量,从四面八方彻底淹没了宁音的身影。
  “小丫头,老夫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能主动放弃抵抗,自封神魂,老夫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一条生路,只取肉身,不灭你魂魄!”
  宁音虽奋力抵挡,但明显察觉到几分吃力,无数刀刃震得宁音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
  她知道,即使自己有宝物傍身,但实力悬殊,硬拼之下,自己也撑不了太长时间。
  宴寒舟去寻惊鸿与大山,也不知何时能归来。
  看着面前对自己宝物虎视眈眈的江仙师,对自己身体势在必得的梅念卿,宁音下意识摸索着指间的沧溟戒,一个大胆的计划浮现脑海中,当即咬牙收了归元玉魄与霓裳羽衣,任由自己暴露在阵法之下。
  几乎就在那瞬间,数道漏网之鱼般的刀刃突破剑影的防线,宁音身上瞬间多出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宁音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鲜血迅速氤氲开来,染红了一片。
  她抬起头看向几人,染血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你做梦!你们这群以大欺小以多欺少的王八蛋,我就是死,玉石俱焚,也绝不将这身体拱手相让与你们!”
  说着,宁音手中光华剑光大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剑光,无视周身袭来的致命刀刃,将所有力量尽数汇聚于这一剑之上,仰头望着金光璀璨的阵法穹顶,挥出自身极限的最后一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丹田之中,一颗圆润无瑕、金芒缭绕的金丹缓缓旋转,自行吞吐着更加浩瀚精纯的灵气。
  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她竟然突破了!
  惊喜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但宁音毫不迟疑,咬牙将金丹初成的磅礴灵力尽数注入剑中,全力挥出!
  “金丹!”江仙师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再无犹豫,枯瘦手掌猛然压下,催动阵法的全力一击。
  “轰!”
  一道仿佛要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光罩,与宁音那自身极限的最后一剑轰然相撞。
  刺目的光芒冲天而起,惊起城外密林中宴寒舟注意。
  他霍然转头,冰冷的视线瞬间锁定了梅州城方向,看了一眼脚下倒地哀嚎的散修们,又迅速扫过一侧的惊鸿与莫大山,没有丝毫犹豫,沉声道:“走!”
  说罢,三个身影化作三道流光冲天而起,齐刷刷消失在原地,朝梅州城而去。
  金光缓缓散去。
  宁音如断线的纸鸢从高空坠落,手中始终握紧的光华彻底黯淡,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在地。
  江仙师上前,双手结印,数道符文涌入宁音脑海。
  宁音只觉识海深处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将神魂从肉身中剥离出去,灭顶的痛苦难以用言语形容万分之一,仿佛三魂七魄被寸寸碾碎,每一瞬漫长得如同永恒。
  “呃——啊!”
  在一声痛苦的惨叫声中,只见一道极其微弱的虚影被符文缠绕着,硬生生从**剥离,宁音双唇啜动,艰难低吟着什么,下一瞬,残魂在符文的缠绕下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梅念卿的残魂在一旁不安地飘荡,眼底交织着恐惧、贪婪与急切,大着胆子颤声问道:“仙……仙师,如何?”
  江仙师沉思,一缕神识没入宁音体内,仔细探查着她的经脉丹t田与识海,片刻后,紧绷的神色稍稍松懈,睁开眼,对着梅念卿和一旁紧张关注的梅清乾微微颔首,“神魂已散,可以准备移魂了。”
  “念卿!”梅清乾闻言,心头百感交集,忍不住低唤一声。
  “爹爹!”梅念卿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哀求,“爹爹,我想要这具身体,我真的想要!有了它,我就能修炼,能长生不老,能腾云驾雾,再也不是那个只能困于闺阁的凡俗女子,爹爹,从小到大,凡是我想要的,您最终都会答应我的,求求您了,就再成全女儿这最后一次,好吗?”
  梅清乾眼神纠结挣扎,一边是对女儿近乎溺爱的纵容,另一边则是理智深处,对这等逆天邪术的本能恐惧与不安,最终,在那一声声的哀求下,艰难转过身去。
  江仙师见状不再耽搁,汹涌灵力注入梅念卿魂魄体内,暂时稳固其形态,紧接着双手结印,数道符文流转,江仙师眼中精光一闪,屈指一弹,梅念卿的残魂随即化作一道流光,在那符文的包裹下,猛地钻入了宁音眉心之中,消失不见。
  梅清乾猛地转回身,紧张万分地盯着那毫无动静的躯体,紧张问道:“仙师,如何?”
  江仙师没有回答,全神贯注盯着宁音的身体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宁音紧闭的双眼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在一阵艰难而吃力的挣扎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满脸担忧的梅清乾,发出一个陌生却又带着一丝熟悉语调的声音:“爹爹?”
  似是这声呼唤让她彻底清醒,终于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存在,她艰难站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这幅满是血污伤痕累累的身体,兴奋大笑道:“我成功了!我成功了!爹爹!你看到了吗?我成为她了!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江仙师在一侧满意看着她:“我的夺舍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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