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蓝烟心疼地看着她,“你会吃亏的啊孩子。”
单七七总是揪着蓝烟爱不爱她的执念不放,可她不知,这个世上所有的爱,包括爱情,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不及母爱万分之一。
只有母亲的爱是不计回报的,是不问缘由的包容,是打心底的托底,如果她想从蓝烟身上得到的爱情是她能够得到的最好,蓝烟未必不会满足她。
母亲会为自己的孩子做任何事。
包括让自己试着去爱她,像爱一个女人的那种爱。
哪怕她不理解,她也会让自己努力去做。
但想不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她并不擅长做一个恋人,她也不擅长永远留住一双年轻的眼。
恋人可能会背叛你,但母女之间,永远不会。
蓝烟拉开和她的距离,硬生生压住心疼的眸光。
孩子,就当是姨姨自私,给不起你想要的爱情,也不想那么快承受失去你的痛苦,做我的孩子能更久一点,再陪姨姨久一点吧。
这一程,就当姨姨送你最后的礼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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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两个钟头过去,山城早就过了,过了眼前那座横江大桥,目的地就到了。
等红灯的时候,蓝烟拿起手机搜附近有没有酒店,眼睛盯着手机,手伸过去轻推单七七一下,“别睡了,快到了。”
单七七哼唧一句不知是什么。
蓝烟稍微使点劲,不耐烦的声音提起一点,“醒醒,快下车了。”
单七七带着困意眯开眼,没睡舒服,她心情不是很好,因为她是在蓝烟凶她的声音中醒过来的,身子往蓝烟那边扭过去,赖赖唧唧道:“我是讲梦话了,还是在梦里把姨姨当成怪兽给打了。”
后面车按喇叭催促。
蓝烟无奈只好先开车,睨单七七一眼,把手机扔给她,“订酒店。”
单七七摸了摸嘴角。
没流口水啊。
是她现在的样子很丑吗,怎么感觉姨姨不太待见她呢。
单七七哦了一声,往下划拉屏幕,“我们,是住大床房,还是住大床房呢?”
“标间。”
“可是大床房要便宜几十块呢。”
“开两间。”
单七七语速很快道:“好的,标间。”
嘴上说的标间,奈何手指头突然一偏,一不小心就点到了大床房,又一不小心就点到了支付页面。
“一晚?”单七七抬头问。
“嗯。”
“那明晚我们去哪?”
蓝烟啧一声,“话怎么那么多?”
“知了,”单七七做了个封嘴的动作,“闭嘴了。”
把导航去酒店的手机还给蓝烟。
没几秒——“嗯嗯嗯嗯嗯……”
蓝烟笑着摇了摇头,“讲话。”
单七七嘴巴不张,含糊不清道:“你不是……嫌我话多吗,我不敢……讲话。”
“讲。”
单七七肩膀一松,憋了好久的气终于呼出来了,“我是想说,宜城有什么好玩的啊,姨姨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啊?”
“我父母在这里。”
“那我怎么从来都没听你提过阿叔阿……”单七七拍了下头,“不对,是阿爷阿嫲,她们生活在这里吗?”
蓝烟边看后视镜边倒车,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死了。”
不知为何,蓝烟的语气越是平静,单七七的心疼得越厉害。
她想要安慰什么,张了张嘴,却只是无力泄了口气。
车子稳稳停下,蓝烟侧头看她,平静地重复一遍,“嗯,死了。”
“姨姨……”
蓝烟俯身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不用安慰我。”
“你就不难过吗?”
蓝烟推开车门下车,“人死不能复生,难过有什么用,我带你来,不是让你哭丧的。”
单七七紧随其后也下车,两个人齐手去抬后备箱的行李。
“那是做什么?”
蓝烟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站在酒店自动旋转门前,回头看单七七一眼,“不是对我很好奇吗?”
单七七点头。
两人走进酒店。
蓝烟将两人身份证递给酒店前台,等前台将手续办完,她接过房卡,卡角戳了戳单七七肩头,“怕死人吗?”
“不怕。”
“胆子这么大?”
“当然。”
“现在敢去吗?”
进到电梯,单七七按下数字键,“当然。”
蓝烟稍抬眼尾,是疑问。
单七七伸出手去,戳了戳蓝烟微张的唇,在她眼神闪躲之际,搂住她欲要闪躲的腰,把她抵在逼仄的空间里,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道:“因为我早就迫不及待了。”
第44章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蓝烟要是再不管,她怕不是能就地把人给吃了。
“给老娘起开。”
“哎呀,”单七七握着被蓝烟拧疼的胳膊,原地跺下脚,“疼,疼死了。”
蓝烟白了她一眼,“让你长长记性。”
“长着呢。”
“油嘴滑舌。”
单七七吧唧两下嘴,“干着呢。”
蓝烟没再理她。
她悻悻一笑,主动承担起体力活,将行李送回房间。
蓝烟胳膊挡着电梯,“快点。”
“来了来了。”单七七一溜烟闪身进来。
蓝烟看眼单七七鼓鼓囊囊的裤袋,伸手一指,“装的什么?”
单七七灵活躲开她的手,“不告诉你。”
“嘁。”蓝烟把脸扭到一边。
单七七双手背在身后,左右摇晃起来身子,“姨姨,你是要车我去吗?”
“不用。”
“走着去啊?”
“嗯。”
“这么近嘛。”单七七嘀咕一声。
难道墓园建在市区吗?
她没再多问,看到蓝烟忍着哈欠,眼里含水的困态,没再吵她,安静跟在她身边。
街角拐了弯。
很神奇,一步之遥,城市的热闹就被甩在了身后。
她们走进一条僻静的街道,再走近一点,单七七看清楚了,那是一栋老别墅。
别墅前有一棵很高很老的树,枝干张牙舞爪地伸向四方夜空。
蓝烟停在树下,“到了。”
单七七困惑道:“姨姨,我们不是……”
蓝烟指尖轻轻拭去眼尾困出来的水痕,略显疲惫地靠着树干,“等我日后死了,你也将我葬在这吧,我想和她们一起在这里。”
这话触得单七七鼻头一酸,拳头碎碎地轻捶在蓝烟肩头,“不好讲这种话啦,什么死不死的,快点呸呸呸。”
“可人总是要死的。”
“那我也不许你胡说,”单七七光是想一想都不敢,脸挤成一团,“你敢死,我就陪你去死,你信不信啊。”
蓝烟笑着摇摇头,“少看点烂片。”
“我没有同你讲笑。”
蓝烟穿着吊带短裤站在树下,鞋面沾了点泥尘,低垂的视线落在脚下的荒草地。
这里没立墓碑,只有杂草疯长,风一吹就沙沙响。
她嘴角牵起一瞬,没什么情绪,“当年我爸妈先后走的时候,我真以为,没有她们,我一个人根本挨不下去,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傻女,别讲傻话。”
单七七没有同她争论,因为蓝烟正在向她讲述那些她渴望知道的事。
“阿爷阿嫲是怎么……走的?”
“我老豆老母原本是粤城人,几十年前挨着辛苦,拿着仅有的积蓄过来这边闯,一开始做小五金批发,后来慢慢做大,搞建材进出口,全盛时期珠三角和这边都有厂房,谁知后来行情变了,海外几个大订单亏了大本,资金链一段,生意瞬间塌咗,一铺清袋,欠的债数都数不清,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厂房,黄金珠宝,包括这栋别墅,全抵了债都不够填坑。”
“老豆老母那些几十年的老友,个个都是讲情义的,想助她们东山再起,二话不说借了大把钱过来,想帮衬住挨过难关,谁都没想到,钱投进去了,两老日夜愁着还债,没几个月接连查出病,一系胃癌,一系肺癌,又借了大笔钱,折腾大半年,最好的医生请了,最贵的药都试过,人还是没留住,前后差不多三个月。”
“人是走了,债总不能烂掉,本金加利钱,我不想少她们一分,我混夜场,无非是那里来钱快,我只想把这些人情债一一清掉,就算到死那日都还不清,好歹对得住那些人。”
蓝烟全程没拔高声调,没红眼眶,就连说起癌症和亲人理是,都像在说一件早已翻篇的往事,只是藏在眉眼间的清愁,衬得她有种历经世事的淡然,大起大落都经历过的女人,悲喜都入不了她心了。
单七七心沉得发闷。
她不敢想,从前也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如今,省吃俭用,为了还那些人情债,竟要去夜场推酒卖笑,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