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原来爱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无话可说。
  原来当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的时候,身体是会代替语言来表达。
  她们用最原始最赤裸的方式,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屋里,从眉眼到嘴唇,从脖颈到脚踝,抚摸每一寸肌肤,确认每一片温度,记住每一次起伏。
  亲密一点,再亲密一点吧。
  亲密到把我和你,变成同一个人。
  无论单七七做什么,温柔也好,失控也罢,蓝烟都会宠着她,搂着她的脖子亲吻她,伏下身子亲吻她,仰着细颈亲吻她。
  她会吻遍单七七身上所有的伤口,吻她腿上结痂的疤痕,吻她胳膊上青紫的淤痕,吻得单七七泪水直流,再把她的泪水一并吻去。
  不分昼夜,纠缠呻吟,每一次贴近,都是在说——我在。每一次纠缠,都是在说——别走。每一次到达顶峰的颤抖,都像最无望的祈求——让这一刻,久一点,再久一点。
  每一次,蓝烟都会在单七七开始时,循环播放一首歌,做多久,单七七就会听这首歌有多久。
  《傻女》,《千千阙歌》,《约定》,《少女的祈祷》,《一生所爱》……
  每一首歌,单七七都会记住它的旋律,因为每一次,她们都会做很久。
  “为什么?”单七七看着双眼迷离的蓝烟,问,“为什么,姨姨,为什么?”
  “别说话,”蓝烟没有停止腰肢的摆动,嘴唇贴紧她的耳朵,“你……听我。”
  于是单七七又失去理智了,因为她清晰听见蓝烟柔软的嘤咛声,带着止不住的颤,比缓缓流淌的音乐还要动听千倍万倍。
  单七七低头咬住她的脖子,在没有消失的吻痕上,覆上新的吻痕。
  蓝烟抓紧她的背,又一声克制的呜咽被她咬在唇齿间,在歌声里碎成一片。
  她让单七七听到的,永远都是比歌声更悦耳的声音。
  “姨姨,”单七七哑着嗓子,“好好听,还想听。”
  “好。”蓝烟更紧地贴住她的耳朵,将那更撩人的音节喘给她听。
  “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她们的呼吸,她们的颤抖,她们最私密的声音,都和这旋律缠在一起,分离不开。
  蓝烟闭着眼睛,长长的眼睫一颤一颤,搂着单七七的脖子,紧绷的身体一颤一颤。
  单七七问蓝烟为什么。
  蓝烟没有告诉她的是——
  时间是最无情的小偷,随着时间流逝,会偷走拥抱的力度,会偷走亲吻的温度,会模糊掉单七七心里她的样子,可一首歌,会永远存在。
  循环播放的每一首歌,都是她埋下的时间胶囊。
  她们的喘息,她们的眼泪,她们的体温,全都被封存在一首歌的时间里。
  也许很多年以后,单七七会在某个落雨的街角,会在某个深夜便利店,会在某个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手机里,再次听到《春夏秋冬》,那一瞬间,所有被时间偷走的东西,还有被时间偷走的她,都会回来。
  单七七会想起这个汗如雨下的夜晚,想起此刻她嘤咛的音节,绯红的脸庞,失神的眼睛,想起她们交缠的身体和重叠的心跳。
  想起曾经有一个人,那么那么舍不得她,那么那么想陪她到白发苍苍。
  想起她筋疲力尽倒在床上,手指穿进她的头发里,说的那一声,“单七七,我爱你。”
  单七七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她想过无数个蓝烟会说出这句话的时刻,唯独没想过,会是现在。
  身体最赤裸灵魂最贴近的时候,一个女人最诱惑的时候,蓝烟在细碎的喘息里说爱她。
  单七七激动又虔诚,“姨姨,我也爱你。”
  她想抬头看看蓝烟为她动情的脸,看看蓝烟说爱她时的眼睛,却被蓝烟按了下去。
  “继续。”蓝烟说。
  长卷发缠缠绕绕裹住蓝烟苍白的脸庞,她睁着失焦的眼,泪水顺着眼尾无声落下,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说出声。
  七七,我好痛啊。
  歌声又循环到那一句,“春天该很好,你若尚在场……”
  再多抱一会儿吧。
  再多爱一会儿吧。
  趁她还在。
  趁她们还在。
  第109章
  只要有蓝烟在身边,单七七总会好起来。
  第八天,单七七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把屋子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一遍,桌椅柜面,窗台边角,全都擦得一尘不染。
  换好新的床单后,她的目光扫过墙面,那里贴着她和蓝烟的合照。
  在广州塔下,在珠江夜游的游船上,在西关永庆坊老巷里,在上下九步行街……
  单七七的视线定格在下一张照片上,那是在白云山山顶,路人帮她们拍下的一张照片。
  蓝烟一身旗袍,单七七一身同色系衬衫。
  蓝烟挽着单七七的胳膊,软软靠在她的肩头。
  晨风拂动她们的长发,她们静静依偎,等白雾散尽,看最美的日出。
  漫天霞光铺陈开来之际,单七七侧过头,看着蓝烟,那才是她眼中最美的风景。
  此刻,单七七侧过头,看着眉眼间温柔和照片里别无二致的蓝烟。
  那些煎熬的日子,都被温柔的蓝烟给治愈。
  翻篇吧。
  开始享受她们崭新的人生吧。
  单七七指尖隔着薄薄的裤料,若有所思摩挲兜里那两枚戒指。
  这些日子,她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怎样才能和姨姨永远在一起。
  以前她一直觉得,两个人相爱就够了,婚姻绑不住什么,可是那个人是蓝烟,是那么那么好的蓝烟,她开始贪心,不想只和她过今天,过明天,过今年,还想和她过往后每一个春夏秋冬。
  想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她的脸,想和她一起吃一辈子早茶,想和她去一百次白云山看一百次日出,想牵着她的手,从珠江头走到珠江尾,走到头发都白了,也不要放开她的手。
  她不想随随便便敷衍了事,她想挑一个很浪漫,一个很有仪式感的时刻,告诉蓝烟,她真的好想和她共度这一生。
  但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想了很久的小事想去做。
  “姨姨,你陪我出趟门吧。”
  “嗯?”
  “你陪唔陪嘛。”
  蓝烟屈指刮了下她的鼻尖,笑道:“陪,去哪都陪。”
  -
  铜铃叮铃一响。
  工作室正在播放一首粤语歌,纹身师正坐在工作台前磨针。
  “你好,预约过,姓单。”
  纹身师笑着点了点头,“坐。”
  蓝烟这才明白单七七卖了一路的关子。
  她没问单七七想纹什么,也没说半句劝阻的话。
  纹身也好,别的也行,只要单七七开心,想做什么都可以。
  蓝烟坐在单七七旁边,安静看着。
  纹身师是个沉默寡言的年轻女人,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一直低头做事。
  “右手中指,是吗?”纹身师问。
  听到这话,蓝烟不知想到什么,低下头,难为情地抿了下唇。
  单七七将蓝烟的反应尽数收进眼底,得意地扬扬眉梢,“嗯。”
  纹身师拿着转印纸,示意单七七一下。
  单七七看向蓝烟,把指甲磨得很平,没有一丝多余指甲的中指伸出来。
  蓝烟的目光定在上面。
  单七七中指关节上,印着一行字母—— lanyan
  蓝烟又一次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微微泛起淡粉,她咬着唇,别过脸,很久都没往这边看一眼。
  留给单七七的,是隐在长卷发之中,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单七七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起,转头对纹身师说:“开始吧。”
  尽管有点,就一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害羞,蓝烟还是一直牵着单七七另一只手,时不时皱一下眉头,因为她感觉单七七有点疼,单七七疼,她就会心疼。
  “疼吗?”蓝烟又一次问。
  “不疼。”
  “我都看到了。”
  “什么?”
  “你皱眉了。”
  蓝烟细细摩挲单七七的手背,紧紧盯着运作的纹身机,每落下一分,她的指尖就收紧一分,有好几次,她的嘴唇动了动,感觉随时就要脱口而出——
  “轻一点啊。”
  “要不别纹了。”
  只是一个小小的纹身,蓝烟就紧张成这样,单七七反手捏了捏她的手指,“姨姨,我真的不疼。”
  怎么能不疼呢。
  蓝烟都没笑,一脸担忧地盯着,旁若无人地说着,“疼就吻我。”
  一直沉默寡言的纹身师忽然笑了,“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的哦。”
  单七七惊得张开嘴巴。
  也是。
  姨姨都敢在夜场人那么多的时候吻她,仿佛只要面前是她,姨姨就什么都不怕。
  之前蓝烟给单七七清理手上伤口时,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单七七没有吻上去,过后想起,总是会有点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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