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这俩人确实是朋友,而关懦顶多算个校友——残酷点儿说,甚至路人,就算她脸皮再厚也不能昧着良心自称跟对方认识。
检测结果很快出来,颜料的各项成分都安全,对猫咪无害。关懦总算放下心,道谢完把颜料都装回盒子里。临走,季桃李招呼她:“反正就在楼上也方便,要不一起吃顿火锅?”
一方面是社恐,另一方面是目前的胃部条件吃不了太多辛辣刺激的东西,关懦委婉拒绝了。
季桃李没勉强,让她先等等,转头从货架区拿了两包冻干过来,“上回送猫粮的时候忘了,还有两袋零食,也是会员套餐里的赠品,带回去给玉兔玉米吧。”
关懦接过去,一入手就被两大包冻干的重量给惊着,桑兰司开的是什么级别的vip,怎么连免费的赠品都是以千克为单位的?
“看着多,其实两只猫没几天就吃完了,”季桃李说,“放心,桑兰司在我们医院常年是消费第一名,我们包赚不赔的。”
好家伙,宠物医院快成玉米玉兔的第二个家了。
那桑兰司平日里还嫌弃她花钱大手大脚……
心里蛐蛐了两句,关懦拎好东西,感谢地和季桃李说了再见。
出门,那边夜里坐着吃火锅的几位还摆手和她打招呼,火锅味一直飘到关懦进电梯。
-
翌日,桑兰司依旧要加班到很晚。
晚餐关懦自己一个人吃的,份量不多,刚好够填饱肚子。
整理餐桌时两只猫蹲在一旁喵喵地叫,关懦走到哪儿它俩就跟到哪儿,特别黏糊。
用毕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厨房,关懦洗净、擦干手,到客厅陪两只留守猫童玩耍。
可能是关懦的磁场比较干净,天生容易招小动物喜欢,再加上搬进来这么多天两只猫早跟她混熟了,连一天到晚喜欢拿鼻孔看人的玉米在她面前都会变得柔软些,尖牙爪子全收起来,一动不动地躺平在地板上,随她爱怎么撸就怎么撸。
亲妈不在家,两小只今天好安分,关懦心软软,逗着猫问:“你俩今天怎么这么乖?”
玉兔往她胳膊上手腕上拱了拱下巴,眼睛眯起来,心安理得地享受皇帝级别的人工按摩服务。
毛孩子太乖太黏人也是种烦恼。关懦不禁想,要是自己以后搬走可怎么好,要是桑兰司又跟这段时间一样忙得连家都回不了,是不是又得把玉米玉兔送去楼下宠物医院,或者找朋友帮忙照顾……但她那样的性格,朋友应该也不多吧?
思绪跑了八百里,关懦伸手过去,轻轻抬了下压在她裤脚的小脑袋:“玉米,你妈妈有朋友吗?”
玉米躺得正舒服,甩甩尾巴,给了她一个懒洋洋的眼神。
“……”好像被鄙视了。
关懦没得到答案,又改去戳玉兔的小腮帮子:“玉兔,有别的阿姨来看过你们吗?”
玉米翘了翘胡须,清脆地喵了声。
关懦的猫语无师自通:哦,有。
也是,就住楼上楼下的话,有时间应该会经常过来串门,想必早就跟它俩认识。
但关懦还是隐约觉得奇怪,她搬过来也有十天了,没见桑兰司和什么朋友来往过,家里也从没有谁来上门拜访。
而且“简野”这个名字她总觉得眼熟。没错,不是耳熟,是眼熟,总感觉近期在哪里见过。
玉米大王瘫躺着都快睡着了,压在它耳朵底下的裤脚忽然一缩,整个儿地抽了出去,致使它坚固的脑袋和地面来了个零距离的亲密接触。
玉米生气地抬起头,牙正要龇出来,就看见关懦急急忙忙地勾腰,一把将扔在茶几上的手机抓到了手里。
——简野。
关懦有了点印象,之前她躺在病床上还没出院,搜索桑兰司公司的信息时看见过,桑野工作室的老板就叫这名字。但当时她对桑兰司的了解还不够多,压根没想过要把工作室老板和桑兰司朋友的身份联系到一块儿,所以看完转眼就忘了。
再次打开桑野工作室的网站主页,跳出来的第一个页面就是负责人简野参加某某论坛的动态,和之前看过的广告片风格截然相反;加粗标红的滚动标题,合影图片外加小作文,严肃又正经,整得像某某日报的新闻首页。
关懦确信,这一定不是桑兰司的审美。
大合照点开再放大,负责人的面孔不觉间唤醒了她脑海中久远的记忆:这个“简野”果然就是那个简野。
猫猫抱在怀里,关懦对着照片出神。
她觉得奇妙,从桑兰司到宁凝再到简野,过去的时间似乎渐渐与当下相重叠,世界原来这么小,原来就连她这样友情稀薄的人也能在漫漫时间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坐标点。
即便她从未和这些人真正结识过,但还是产生了一些类似“遇故知”的微妙的、欣慰的柔软情绪。
许多年前那个在新生活动上帮她解围的女孩儿,原来就是桑兰司的朋友,桑野工作室的老板,还有深夜电话里泪流满面向她诉苦、怎么哄也哄不好的“沙发精”。
-
入深夜,楼下各部门空无人影,但二楼总监办公室里的灯光仍旧亮堂。
宽敞的办公桌两边各坐了个人,一个在做设计稿,一个忙着修改提案。
连续工作俩小时,简野脖子酸得赛过溜溜梅,她寻思着要不还是歇一歇吧,一抬头,对面桑兰司眼睛黏在电脑屏幕上,半小时没换过姿势。
跟你们这些工作狂魔拼了!
u型卡上脖子,简野靠着椅背,摁摁肩又摁摁腿,等身上缓过来点儿,仰着脖子道:“我说,你要不换个姿势吧,再下去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发芽长椅子上了。”
桑兰司在对面坐着,指尖移动鼠标,姿势平稳,眼神平静,问:“你改完了?”
“一半吧,”简野打着哈欠,嘴里含糊不清,“急什么,章老师给了一周时间呢……”
桑兰司:“自信分我一点儿。”
简野:……
“我还是去泡两杯咖啡吧。”简野认输。
泡完咖啡,简野到一楼遛了一圈弯,整理下卫生,顺便给自己四肢活动活动。遛完回到楼上办公室,桑兰司居然还坐在电脑前,屁股都没挪过。
她看不下去了,咖啡挡到桑兰司面前,勒令她必须站起来走两圈:“一坐坐一天,也不怕得静脉曲张。”
桑总监最烦事情干到一半被人打断,抬头正要发飙,简野推推眼镜,提前给自己上保险:“殴打上司犯法啊。”
“恐吓我?”她冷笑。
“是关心你。”
简野把咖啡放下,拍拍桌面,又拍拍她的肩,“慢功才能出细活,听妈妈的话,休息休息,要是累坏了没人替你,工夫就全白费了。”
桑兰司冷眼睨了她好一阵子,终究是站起身来,离开了办公桌。
咖啡温度刚好,桑兰司端着杯子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
月夜,星星,微风,树影,好天气。如果没有加班,这应该会是个很美好的夜晚。
身后传来脚步声,桑兰司头也不回:“少来八卦。”
“谁说我要八卦了,”简野举着咖啡像条泥鳅一样挤到她旁边,“就许你装格调?天气这么好,我也来吹吹风。”
桑兰司瞥了她一眼,懒得拆穿。
注意力一散,长时间工作后的疲惫逐渐涌上来,只能靠吹风来纾解。桑兰司闭了闭眼,打算冥神缓缓。
结果半分钟不到,身旁鬼鬼祟祟地冒出声音:“……哎,你真不打算跟我说说关懦的事?”
————————!!————————
第37章 动摇
夜色如纱。
早猜到这人会憋不住,想让她安静,除非哪天成了哑巴。桑兰司抬抬眼皮子,咖啡杯递到唇边,缓慢地喝了口:“你好吵。”
简野得逞一笑:“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月亮在夜幕中高悬着,咖啡喝下去,简野松垮垮地趴到窗沿边,仰起脑门,对着夜空长长地叹息:“我以为关懦出院事情就算完了,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联系,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桑兰司抬眼,也看向月亮,说:“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谁说跟我没关系,”简野表示抗议,“你谈恋爱请假还要从我这儿批条子呢。”
“啧。”
简野忙改口:“行呗行呗,我鬼扯,我嘴欠,你俩可清白了。那么请问单身清白的桑总监,人家都康复出院了快半个月了,你们还保持联系的理由是?”
桑兰司安静了会儿,垂眼说:“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可多了,你说的是哪一个?”
“哪个都不是。”
切,就嘴硬吧。
简野不屑地哼了下鼻子。
然而过了十来秒,她忽地想到还存在着某种可能性,一下子诈尸ᴄᴛx一样杵直了背:“她不会真是讹上你了吧?”
?
桑兰司太阳穴猛地一跳,很想拿块儿胶布把她的嘴给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