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燃灯的设计

  第168章 燃灯的设计
  赵公明眼中的光只亮了短短一瞬。
  那缕被云霄以替身符强行渡入的生机,如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他望着蹲在身前的妹妹,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云霄没有哭。
  她只是将兄长的手握得更紧些,掌心那枚已黯淡大半的青玉符,仍在固执地燃烧着自己最后一点本源。
  帐外,天光渐亮。
  第七日的朝阳从东边升起,照在西岐城外的废墟上,照在那顶孤零零的素白营帐上。十绝阵的残骸在晨光中投下长短不一的阴影,如十九道沉默的墓碑。
  帐帘被人从外掀开。
  琼霄站在帘外,面色苍白如纸。她已经将碧霄送回营中医治,此刻折返,却见大姐握着兄长的手,兄长垂首不语,掌心空空如也。
  “兄长他……”琼霄声音发颤。
  云霄没有回头。
  “还活着。”她轻声道,“但……”
  她没有说下去。
  琼霄走进帐中,在兄长另一侧蹲下。她伸手探向赵公明眉心,指尖触及的是一片冰凉——那不是体温的凉,而是神魂本源严重亏损后特有的“空”。
  三魂七魄虽未彻底离散,却已摇摇欲坠。
  顶上三花完全凋零,再无重开可能。
  胸中五气涣散殆尽,丹田空空如也。
  赵公明此刻的状态,比凡人强不了多少。他甚至无法自己站立,无法开口说话,无法催动哪怕最微弱的术法。
  他只剩一缕残存的意识,在破碎的识海中苦苦挣扎。
  “是谁……”琼霄咬牙,眼眶泛红,“是谁对兄长下此毒手?!”
  云霄沉默片刻。
  “钉头七箭书。”她轻声道,“陆压道人的独门咒术。”
  琼霄霍然起身,腰间金蛟剪发出低沉的龙吟。
  “我去杀了他!”
  “站住。”
  云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琼霄僵在原地。
  云霄没有看她,只是继续握着兄长的手。
  “碧霄重伤,兄长濒死。”她轻声道,“你我若再折一个,截教在西岐便再无立足之地。”
  琼霄咬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帐帘第三次被掀开。
  这一次,来的是截军营中随军医者——一位面容清癯的老道,姓葛,道号“葛玄”,是截教中专研医术丹道的长老。他本是随军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一战需要他出手的,竟是赵公明。
  葛玄在赵公明身侧蹲下,探手按在他腕脉上。
  三息后,他抬眸看向云霄,轻轻摇了摇头。
  “三花已谢,五气已散。咒术伤及神魂本源,非丹药可医。”
  云霄垂眸。
  “可有续命之法?”
  葛玄沉吟良久。
  “有。”他道,“但只是续命,不是救治。老道可施金针定魂之术,将公明师兄残存的三魂七魄强行定于体内,暂阻离散。但此术最多维持七日——”
  他顿了顿。
  “七日之后,若无圣人出手重塑道基,公明师兄……”
  他没有说下去。
  云霄起身,向葛玄深施一礼。
  “请葛长老施针。”
  葛玄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套金针。
  针长三寸六分,细如发丝,每一根都以秘法祭炼千年,专为定魂续命之用。
  他开始施针。
  第一针刺入百会,赵公明眉心的冰凉消退半分。
  第二针刺入神庭,他垂下的眼帘微微颤动。
  第三针、第四针、第五针……
  三十六根金针逐一刺入赵公明周身大穴,每一针落下,葛玄的额头便多一层汗珠。这是逆天续命之术,对施术者损耗极大。
  当最后一针刺入丹田气海时,赵公明忽然睁眼。
  他的眸子依旧涣散,却比先前多了几分清明。
  他望向云霄,嘴唇微动。
  这一次,有声音了。
  “云……霄……”
  云霄俯身,将耳朵凑近兄长唇边。
  赵公明的声音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
  “燃……灯……定海珠……他……”
  他只说了这几个字。
  但云霄听懂了。
  她抬起头,望向琼霄。
  “燃灯要夺定海珠。”她轻声道,“兄长一倒,他必来。”
  琼霄咬牙:“他敢!”
  云霄没有接话。
  她只是从兄长袖中取出那枚碧玉匣——封印定海珠的匣子。匣身依旧古朴无纹,锁扣处那枚淡金宝珠却比先前黯淡了许多。
  定海珠是先天至宝,与主人心神相连。赵公明重伤垂死,定海珠的灵性也随之大损。
  “此物需立即送回碧游宫。”云霄道,“若落入燃灯之手……”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空间波动。
  不是寻常的破空而至,而是某种极其高明的遁术——无声无息,却精准地穿透了截军营帐外围的层层禁制。
  云霄猛然转身,混元金斗已悬于身后。
  帐帘无风自动,缓缓掀起。
  燃灯道人立于帘外。
  他没有穿那身惯常的灰色僧袍,而是披着一件暗褐色的斗篷,斗篷边缘绣着诡异的银纹——那是某种隔绝气息的禁制符文,足以瞒过绝大多数感知。
  他就那样站在晨光中,面带微笑,仿佛只是来访友的故人。
  “云霄师侄。”他开口,声音温和如旧,“贫道特来探望赵师弟。”
  琼霄金蛟剪出鞘,剪刃龙吟震天!
  “燃灯!你还敢来!”
  燃灯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着云霄,望着她手中那枚碧玉匣,望着她身后那盏悬浮的混元金斗。
  笑容依旧。
  “贫道此来,是为调解。”
  他顿了顿。
  “赵师弟遭此劫难,贫道亦感痛心。然钉头七箭书是陆压道君的手段,与我玉虚无干。贫道愿作中人,约赵师弟单独一叙,商讨两家罢兵之事。”
  云霄静静望着他。
  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中,无波无澜。
  “燃灯老师。”她轻声道,“我兄长此刻连站立都不能。你约他单独一叙——叙什么?”
  燃灯笑意不改。
  “正因为赵师弟伤重,才需尽快止戈。”他道,“再打下去,截教还要死多少人?云霄师侄是聪明人,当知贫道所言非虚。”
  他踏前一步。
  只一步。
  但这一步落下的瞬间,云霄怀中的碧玉匣骤然一震!
  不是她催动,而是匣中定海珠感应到了什么——某种与它本源相吸的、渴求已久的……气息。
  燃灯的眼神,在那一瞬变了。
  不再是温和慈祥的长者目光,而是某种更深沉、更炽烈、更难以掩饰的——觊觎。
  云霄心头警铃大作!
  “退!”
  她一声厉喝,混元金斗金芒暴涨,化作一道光幕横亘在燃灯与赵公明之间!
  可燃灯早有准备。
  他袖中飞出一盏琉璃古灯,灯焰并非寻常的赤黄,而是一片诡异的幽蓝。蓝光所过之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封闭!
  降神禁制!
  此禁制不以杀伐见长,而是专为困敌、隔绝内外而设。一旦被困入其中,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否则便是金仙也难在短时间内脱身!
  云霄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不再是简陋的截军营帐,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幽蓝虚空。虚空中只有一盏孤灯,灯焰如豆,却映出她、琼霄、以及身后不远处那顶营帐的扭曲倒影。
  “燃灯!”琼霄怒喝,金蛟剪化作两道金龙虚影,疯狂撕扯着幽蓝虚空!
  可那虚空仿佛没有边际,剪刃撕裂之处,蓝光涌动,转瞬便愈合如初。
  云霄没有动。
  她只是握着碧玉匣,望着虚空中那盏孤灯。
  灯后,燃灯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慈祥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幽蓝灯焰跳动不息。
  “云霄师侄。”他轻声道,“贫道说过,是来调解的。”
  “只是调解之前——需借定海珠一观。”
  他抬手。
  幽蓝虚空中,无数条细密的锁链凭空浮现,缠向云霄手中那枚碧玉匣!
  云霄闭目。
  她掌心的青玉符,此刻已彻底黯淡——那是方才渡给兄长生机的代价。
  可她没有退。
  混元金斗金芒再涨,化作一道金色漩涡,疯狂吞噬着那些幽蓝锁链!
  锁链崩碎,又有更多锁链涌来。
  幽蓝虚空无边无际,燃灯在此地经营许久,这降神禁制远非仓促可破。
  琼霄的金蛟剪越舞越慢,剪刃龙吟已带上几分嘶哑。
  云霄额角见汗。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可她必须撑。
  因为——
  就在幽蓝虚空最深处,那道最隐秘的褶皱中。
  赵公明。
  他躺在那里。
  周身三十六根金针仍在,却已被强行从营帐中挪移至此。
  燃灯不只要定海珠。
  他要的是——当着赵公明的面,夺走他拼死守护的一切。
  赵公明睁着眼。
  那双涣散的眸子,正望着幽蓝虚空中那道与锁链搏斗的素白身影。
  望着她身后那盏金芒渐黯的混元金斗。
  望着她怀中那枚碧玉匣。
  他嘴唇微动。
  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云……霄……”
  云霄仿佛听见了什么。
  她猛然回眸。
  那一刻,她看见了——
  幽蓝虚空深处,兄长躺在那里,眼中有一道光正在亮起。
  那道光不是生机,不是希望。
  是某种更深沉、更炽烈、更难以熄灭的东西。
  她认得那道光。
  那是七百年前,终南山上,他为金光圣母挡下妖雷时眼中的光。
  那是三日前,西岐城外,他以定海珠连败玉虚五仙时眼中的光。
  那是此刻——明知自己必死、明知妹妹在为他拼命、明知燃灯在等他崩溃的那一刻——
  依然倔强燃烧着的光。
  云霄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但她没有停手。
  混元金斗金芒再涨,比方才更加炽烈!
  锁链崩碎的速度,越来越快。
  燃灯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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