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群星闪耀时(6/7)

  第四百四十章 群星闪耀时(6/7)
  天下名将项龙骧……
  何曾有需要“讨个好彩头”的时候?
  帐外明月在,不知几人能复见!
  赤撄·第二幕·凤阳孤鸣
  都说残阳如血。
  左光烈看着这落日余晖,却觉得,它比鲜血黯淡太多!
  此刻他立在凤阳山顶,赤撄军的旗帜正在山巅招摇。
  旗面如鲜血染就,在血海之中,绣着一只枪头。
  是为“以血撄其锋”。
  也真如此旗了。
  立此高处四望,多少横尸儿郎。
  残肢断刃,散落满山。
  在外围驻防的将士们还保持着军容,在内围“休整”的弟兄们,大都和衣而眠。很多人,永远也不会醒来了。
  赤撄军锋芒果未衰,硬生生在已经糜烂的左翼战场上,打出了非常漂亮的一战,夺下了赤阳山。
  整个左翼战场,因此另起新章。
  以此论功,不可谓不卓著,但左光烈很清楚,他踏上此时这座山峰,是有多少袍泽兄弟,为他垫上白骨。
  白骨为阶,鲜血为旗。
  这所谓的“功勋”,也因此太过沉重。
  好在……
  此战终是胜了。
  插上凤阳山这一支旗,已撄秦军之锋。
  以项帅之能,当能借由这一个缺口,做出好大一篇文章。
  左光烈眺望着远处,推演项帅有可能的选择。凤阳山这一子落下,整个左翼战场便已盘活,如这边仍有余力,斜插一军,冲撞秦军主营……
  “报!”
  一道极速拉近的声音,将左光烈自思忖中拉扯出来。
  一名探子压着山脊,低空疾飞而上。
  牌印相证,自也无人拦阻。
  在大规模的超凡战争中,双方互相禁绝情报。没有任何手段,能够确保消息传递的安全性。信香、传音……各种诸如千里传声匣、同字笺之类的法器,都无法确保隐秘和安全。
  听到耳边的声音可能另有其人,传到眼前的文字可能也是伪装。
  到了最后,最可靠的情报手段,仍然是人。
  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探子。
  那探子落在左光烈身前,并无半句废话,直接道:“右翼已溃,败军卷向中军,项帅命人竖起法刀,无分敌我杀无赦,才暂时稳住阵盘!”
  声音只局限在两人身周,不曾外扩。
  左光烈面无表情,只淡声问:“消息可靠否?”
  实则心中已起惊涛!
  坐镇右翼战场的,是大楚名将韩阙,先前明明一直占据着优势,其人行军也一直以稳健著称。
  他怎么也想不到,右翼战场会出事!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溃败!连败军都控制不住了,说明整个右翼战场,都已经崩溃!
  这代表什么?
  代表他们血战未歇,夺下的这凤阳山,战略价值已经极大削弱!不仅威胁不到秦中军,反而孤悬在外,随时要被吞吃干净!
  但他现在立在最高处,他就是整个赤撄军的旗帜。
  他的一举一动,都势必影响军心。
  所以他虽心有激雷响,却面如平湖静!
  那探子只道:“属下亲眼所见!”
  带来河谷战场的赤撄军将士,每一个左光烈都认识。所以他并不怀疑情报的真假。只是在跟自己确认。
  他点点头,缓声道:“你先下去歇着,抓紧时间调养,接下来可能不会有什么时间了。”
  探子仍是不多言,只领命去了。
  左光烈并没有强调消息不可外传之类的话,因为这本就是军中铁则。
  若还需要现在强调,赤撄哪有资格称为天下强军。
  他看了远空一眼,残阳愈残,已经摇摇欲坠了。
  转身往山下走。
  一路遇到歇息的伤员,或是帮忙处理一下伤口,或是轻声宽慰几句。
  他走得很快,忽南忽北。很赶时间,却绝不敷衍。
  中间亦有几个探子赶来报信,与先时的情报对应。
  左光烈认真听完,然后继续巡视。
  途中也会与驻防外围的将士聊几句,问一问他们的心情,他们的期许。
  如此走过一圈之后,他心中已有计较。
  他召集手下将领,在凤阳山顶,临时召开军议。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众人席地而坐,环坐一圈。
  左光烈第一句话便是:“升起悬明灯,告诉秦人,也告诉咱们楚军兄弟。赤撄还在,并且就在凤阳山。”
  自有人领命而去,须臾,整个凤阳山上,就见得一盏盏悬明灯飘起,将山上山下。照耀得通明。
  天色昏暗与否根本不足以影响赤撄这样的强军。
  但在长夜点起悬明灯,却无疑是一种昭示。
  在并不占优的战场上,这几乎是发出了求战书,但在场将领,无一人质疑。
  赤撄之悍勇,由此自见。
  “我先告诉诸位一个坏消息。”
  左光烈开门见山地说道:“右翼战场已经溃败,韩阙将军生死不知。项帅本已进军十里,因受右翼溃军冲击,不得不停下来固防……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此战咱们大楚……已悬危!”
  无人说话。
  这些都是军中宿将,对于局势其实早有预测。赤撄辛苦拿下凤阳山之后,楚军余部的动作却迟迟未跟上,这本身就是局势不利的明证。
  但右翼战场大溃……
  这消息也实在惊悚了一些。
  左光烈继续道:“这局势对咱们的影响在于,本阵无力再配合咱们的行动了,支援应该也不会再有。”
  “诸君。”左光烈环顾左右:“我们驻守在凤阳山,已经失去了意义。我们兄弟的血,白流了。且不说这是谁的错,战后问责也不归咱们管。我只说,这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
  仍然无人说话,也无人动弹。
  唯独正坐在左光烈对面的一个疤脸的汉子,仰头看向天空。
  但也只有这一个动作。
  左光烈并不去宽慰他,只看了看远方的夜空。
  然后说道:“悬明灯已经亮起。秦军没有任何回应,这与前两天的疯狂截然不同。说明他们现在并不在乎我们,只盯着项帅。换做是我领军,也是如此。因为我们守在凤阳山,已经不能够影响战局,而他们随时可以回过头来,将我们吞吃。”
  他不喜着甲,只有一身赤色焰袍,在晚风中如焰燃烧。
  “现在我们有三个选择。第一,留在这里,继续坚守咱们的目标。然后跟所有楚军一起,等待奇迹,或者败亡。”
  “第二,全军撤退。咱们已经完成了军令,夺下了凤阳山,狠狠挫了秦军的锐气。现在是本阵后续动作跟不上,战后即使问责,咱们也是有功无过。做这个选择,咱们能活下来最多的兄弟。但同时也意味着,我们放弃了本阵,放弃了与我们同血同宗的大楚军人。”
  “第三个选择。”说到这里的时候,左光烈坐直了身体,双手扶膝:“拼一把,试着成为其他楚军兄弟所等待的奇迹。”
  有人张嘴便表决心:“左将军,属下听——”
  左光烈抬手打断他:“我不问你们选择什么,今天,我也不命令你们做什么选择。我只是通知你们,我的选择。”
  他的语气变得轻快:“我这个人,无法接受平庸,不能忍受失败,也无法放弃同伴。所以我其实别无选择。我肯定是要拼一把的。”
  那疤脸汉子这时出声道:“将军,我脑子笨,不知道怎么选。你直接说你要怎么做。”
  其余将领也都看着左光烈。
  左光烈轻轻笑了笑:“记得咱们先前的目标吗?咱们第一步是要夺下凤阳山,中止左翼战场的败势。第二步是守住凤阳山,配合整个战场,在左翼发起反攻。第三步,是想赢得左翼战场的胜利,撞破秦中军。”
  他说道:“现在第二步已经夭折,那就直接走第三步。”
  坐在左光烈右边的一名将领摇头道:“以咱们现在的兵力去撞秦中军,无异于以卵击石。”
  左光烈点了点头:“的确。在大军数百万、超凡修士十万众的河谷战场上。我们这旁无配合、后无支援的孤军,意义已经不大了。”
  他的目光扫过一圈:“但如果换一个地方呢?”
  迎着众将疑问的眼神,左光烈慢慢说道:“不在河谷,在秦国。我们去函谷关,我们去咸阳城!”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且不论他们如何冲出河谷战场,如何撞入秦国——这几乎已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但就算真做到了,这样一支孤军,深入秦国境内,也几与赴死无异!
  但若细究之,左光烈所说的,又真的全无可能性吗?
  楚国在河谷平原投入的,几乎是全部能够调动的军队。秦国那边也不会例外,他们既要镇压虞渊,又要守住在万妖之门后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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