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黄丹(3/4)

  第二十二章 黄丹(3/4)
  她需要项北鲜活的感受,如此才能确保神通的灵性完整。
  说话间她已将名为【破法青刃】的神通之花完整挑出,反手按进了自己的心口。
  只剩一个人架子的伍晟,提刀巡行于外围,一边吞食战友残魂,一边为骄命护卫,实在是忠心耿耿。
  骄命则是平静地看着项北:“将士归心,岂非名将?”
  “有这么多人愿意为你去死,还能够折服重黎平章这样的枭雄……”
  “我现在承认你是真正的统帅。”
  “洞真境的你,对手不该是我。”
  她的掌刀再次落下:“或许你运气不太好,恰巧拥有了这门神通,被我选择。或者说……‘天亡你也。’”
  啪!
  项北的手却在这时候抬起来,死死抓住了骄命的手腕!
  他的脸上,还是重黎平章最后凝固的表情。
  那是一张大笑的脸。
  有几分豪迈,也有几分自嘲。
  脸上有一道未干的水痕,或许是重黎平章所残留的遗憾。
  只是阴翳遮眸,看不到是否真的流过泪。
  唯独确然无疑的,是属于项北的声音,在这刻锵然响起:“大丈夫岂容天亡我也?”
  “悬颅于人皆是战之罪!”
  “我之生死,我自担责,无咎于天!”
  他抓着骄命的手腕,竟将这具妖身举起,自己也站起身来:“再来!”
  骄命的眼中难掩惊讶,她不理解项北是何来的力量。
  但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重黎平章竟然将重黎氏的王脉鬼玺,留在了你的身体里?”
  “楚廷平蛮,而他益楚!”
  她已经看到答案,仍觉难以理解:“【吞贼霸体】已破,【破法青刃】已剥,你还有什么倚仗,能够扛得住重黎鬼玺的反噬?”
  说话的同时她亦不断施展秘术,几无止歇地加强此身业力,以将这具道身,推至“不可举”之重境,将此刻的项北压下。
  纵担山担海,未及担业!
  她要看项北这具伤痕累累的残躯,还能榨出几分力气。
  项北只是站定,汗血如瀑,一似力有无穷。他单手举起妖身,便如举鼎:“它们的确曾经是项北的一部分,但不是它们组成了项北。”
  “组成项北的,是我的力量,勇气,和这颗不服输的心!”
  当世天骄,无不被那位荡魔天君压过一头去。被其赶超的人,永远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而他项北,是在被那位“魁于绝巅”者拉开差距后,是在已经感受“天地之别”后,悍然挖掉了自己的天生重瞳,拆掉自己的倚仗,发誓要继续追逐的男人!
  他从不回避,他勇于争先。
  无论面对谁!
  “吞贼不过七魄之一。”
  “破之何妨?”
  “此身何益!”
  其时也,鬼气成雾。
  他的乱发张舞,身体炸开一道一道的裂隙,只是被骄命暂时击破的【吞贼霸体】,在这一刻被他自己摧毁,彻底裂解——
  “裂解之,铸我无上霸体!”
  但见三魂,跃于其颅顶。
  又有七魄,外飞其身。
  所谓三魂者:胎光、爽灵、幽精。
  所谓七魄者: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
  到了这样的时刻,才有一方鬼玺,浮凸在其天庭。
  此鬼玺以九张鬼面吞龙,尽显王者之气,霸道之姿。
  三魂七魄皆为其臣佐。
  重黎平章给项北留下的最后的路,是遗其重黎鬼玺,让他成为当代的鬼山蛮主,以“大蛮”的力量,驱逐骄命。
  但项北却选择将一切都打碎,斩断所有后路,往前推铸霸体。
  成则一步绝巅,败则灰飞烟灭。
  这样的项北,碎甲毁衣遍身裂隙的项北,已经失去一切,却又攥紧了一切的项北……是如此清晰地刻写在骄命眼中。
  终于明白这人已经完全脱出她所书写的故事,不被戏本约束。
  此等英雄气,终非命运所缚!
  她以狸飞云之身行于此间,避开了战争双方对于绝巅力量的捕捉,也给予项北相对公平的决战条件,满足了命运要求,并最终完美夺下神通。
  但狸飞云的这具妖身若是死在这里,她藏在虚空里的本尊,亦会随之死去。这是“寄因寻果术”唯一的弊端,所谓“公平”,她早已认知深刻。
  “好个蛮王项北,鬼山遗脉!”
  骄命抬手轻轻往前一推:“我期待你功成于此,踏足绝巅,以更强大的姿态,来与我争锋!”
  “蛮王项北”,就是联军方下一步的舆论攻势。有用无用且另说,能造成一点麻烦也是好事。
  此身堆叠的庞大业力,尽都推到了项北身上,使之足陷三尺,意沉九顷。
  这具被项北高举在空中的妖身,一霎崩碎如水流,血肉飞墨,泼了项北满身。
  其所遗留的意志,不断侵蚀着项北的身体。使之遍处是针扎的痛楚,腐蚀的伤口!
  而那还未散尽的黑雪中,完好的狸飞云之身,已经飘飞在深空尽处。
  此【三生】也。
  此身若死,才算真死。她选择离开,不去赌项北的最后一步。
  这一战已终了,杀死项北不是她的目的,是本该顺便发生的事情。但在这么理所当然的故事里,转折仍有发生。
  “今知也。”
  “天命须敬,人心莫轻!”
  冥冥中那张完美的大道舆图,好像又完整了几分。
  她在寒风黑雪中回望一眼,只看到握拳仰天的项北,身上血肉翻滚,在血气鬼气的交错下,骨骼节节爆响!
  当然也看到已经食尽战友残魂的伍晟,完全恢复了人形,正杀意凛凛,提刀向跃升中的项北杀去。
  其人意海,心念空空。新生的人格,服从于预设的铁律。
  他心通所感受到的,只有绝对的杀念……伍晟为唤醒他的骄命而战。
  她猛地意识到——
  项北并不知道伍晟是因为什么被控制!
  而这通过元始丹盟、通过相关丹药完成的控制,是诸天联军一方极重要的一步棋。从鹏迩来生擒赤帝严仁羡,到虎伯卿收伥瞒死,妖族暗中在丹国落子,为此前后经营了太久!
  为了不被人族察觉,这种控制甚至放到食药者死后来完成。相关的丹药本身在食药者身体里只有益处,在活着的时候没有任何危害。
  只会在服药者死后,将他们的尸体,演化为一种全新的生命体。
  负责此项研究的虎太岁,称之为“尸魇魔”……本就是从魔族身上得到的灵感。
  他日战争进入久持阶段,那些被人族带回本土安葬的战士,都会于必要的时机,瞬间变成诸天联军钉死在现世的钉子,予人族以巨大的创伤。
  一夕尸变,天地改颜。
  她是被重黎平章逼得没办法了,不得已才将伍晟唤醒,并用之完美地熬过了那段时间。公平的地方在于……她也需要承担此事暴露的风险。
  “伍晟!你的潜伏任务已经完成,无益于此空耗。海族不会亏待有功者,且随我归乡!”
  她叫停伍晟的攻势,翻手一卷,便带着他一并消失在云空。
  黑雪还在飘,寒风已经停了。
  曾经炙热的烈煌沙漠,已经永久改变了地貌。
  阳光照破浓云,洒在冻土枯草的丘陵荒滩,恍如隔世。
  而后整座地圣阳洲都似乎震动起来。
  有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在丘陵荒滩上久久回荡。
  ……
  ……
  喊杀替代了怒吼,金铁取代了哀嚎……战场的喧嚣总被另一种喧嚣撞碎,耳膜震震,如作战鼓擂。
  那皎白如电的刀光,将天穹一重重撕裂。
  道生魔长,一层层的天境光影,如同纸书被翻过。
  时年二十五岁的诸葛祚,正身披华丽祭袍,盘坐在其独属的祭星台上——身前身后排了八个“周天浑斗”星盘,正在同时飞转。
  加上他自己,正好是九宫阵型。
  星光于此窜游,不断飞进军阵之中,又从各个军阵飞回。
  星辰衰死光犹在,由于祭星台的特殊性,以及诸葛祚惊人的算度,楚军的星光网络仍在运转。
  虽然大战一起,星光网络已经无法贯通中央天境和凡阙天境,却还勉强地覆盖了军阵内部。
  这对于大军的整体掌控来说……极大地节省了主帅的精力。让淮国公得以更从容地调度军队,可以更宽裕地应对敌方绝巅。
  自斗战真君只身冲阵,淮国公引军反卷……王师征天以来最惨烈的厮杀,就擂响了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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