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回家·修:桀桀桀笑声扫荡小豆胡同!

  第81章 回家·修:桀桀桀笑声扫荡小豆胡同!
  大买特买!
  之前家里的信说过,尝了酥油的味道,但吃不太惯——酥油的制作过程里是加了盐的,天然带着咸味,味道还很浓厚。
  所以祝余这次没有买酥油,当然,她也没油票┭┮﹏┭┮。
  她还打算回家让她爸弄点花生油呢。
  雅安边茶是西藏特供,一坨一块一毛钱,祝余买了两坨。肉票也没有,牦牛肉干没能弄到,祝余就买了点干的冬虫夏草和青稞酒。
  还有之前买的干松茸,她统统打包上。
  青稞粉、藏式血肠、沙棘果干……祝余还特意买了一包这边的手掌参,当地叫做“旺拉”,是长在高山上的一种药材,补气强身,可以泡酒,据说和藏鸡一起炖是绝顶美味。
  对对,还有藏鸡!
  这次想带回家,就不好找郝嫂子帮忙了,不然她没法解释活鸡或者死鸡怎么带走的。
  祝余思索一番,去找了那家川菜特别好吃的国营饭店大师傅帮忙。
  最后她买到两只精壮的三斤重藏鸡,藏族不太杀生,尤其是鸡这样体型小吃不了多久的动物,她麻烦饭店大师傅帮她把鸡杀了,然后才扔到加速器里,预备“偷渡”。
  准备得差不多了,祝余叉腰欣赏着自己这周的成果,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家里人一定超喜欢吃的!
  趁着还没出发,祝余去跟丹巴旺堆交待了她离开期间的事,追肥他们已经干过很多次了,她很放心,也不怕大家弄出什么意外来。
  三月四日那天,祝余拎上了行李。
  藏鸡、血肠和青稞酒当然是在加速器里,一个是生肉,一个容易坏,一个是液体还是酒精。
  她可不想把坐的飞机炸了。
  祝余明面上带着的箱子里装着其他食物,这箱子跟她也是发挥了作用,所有出远门都用。她带着箱子跟着车去往机场,一路上风驰电掣,她默默地捂住嘴巴,但眼里的兴奋半点不减。
  呕——只要不晕车——呕——还蛮好的嘛。
  等到机场外,祝余跟司机道了谢,逃窜一样连滚带爬下了车。
  司机还要接空运来的当地文件,送祝余来纯属顺便,她拎着沉甸甸的藤箱往机场里走,三月的上午凉飕飕的,她身上的棉袄都没脱。
  祝余的脑袋上甚至还戴着红色的羊绒帽。
  机场里人不多,除了工作人员,就数一队正襟危坐的军人最显眼,祝余本来随意扫了一眼,但看清后,又默默多看了两眼。
  这是军区的还是农场的?
  反正都是军人了。
  人家坐得腰身笔挺,板板正正,横平竖直两排胡杨树似的,祝余都不好意思往座位上软化酥油般一摊了,她两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坐了一会儿。
  也就一会儿。
  啥时候登机啊?
  祝余看了眼手表,然后东张西望,好不容易喇叭里传出要检查登机的播报了,她迫不及待地拎着箱子上前,检查的工作人员还挺面熟。
  是她上次去四川见过的。
  工作人员把祝余的箱子打开,弯腰检查,结果发现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吃的,他惊奇地问:“祝同志你不是要去首都吗?怎么这么多吃的?”
  得亏这会儿检查东西不严。
  祝余笑嘻嘻说:“我家就在首都,正好过去参会,带点东西给家里人尝尝。”
  工作人员挨个翻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后,把祝余的箱子合上了,“祝你出差愉快。”
  祝余高高兴兴点头,拎着箱子一转头,发现后面站了一队人,行李精练,正齐齐看着她。
  ……干啥这是。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祝余明明什么也没干,却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她摸了摸鼻子,工作人员跟她说:“你坐的这一趟飞机正好是要去首都的军用,除了你都是解放军。”
  好吧,原来她是蹭飞机的那个。
  祝余对他们呲牙笑了一下,然后赶紧往登机的通道去,她已经迫不及待要上去了。
  没有登机牌,靠的是单位介绍信和人脸,祝余本来没打算抢着上去,但那队军人的领导友善地让她先选座位,于是她选了个靠窗。
  还能顺便看看风景呢。
  空乘过来提醒系安全带,她挥挥手,“嗨!”
  空乘也是上次见过的,她穿着深色大衣对祝余笑了笑,“上午好,祝同志。”
  祝余开开心心把安全带系上了。
  几个小时的机程无事可做,中午的时候,几位空乘给大家端上了简单的午餐,一颗白煮蛋、辣椒酱和面包,装在铝盒里。
  祝余接过来,顺便问:“有报纸吗?”
  空乘拿过来几份报纸,祝余抖了抖展开,一边拿筷子插着白煮蛋吃,一边看报纸。
  这趟飞机是经过成都中转。
  三个小时后,飞机在成都降落,祝余就近在附近的招待所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再登上飞机,同伴还是昨天那队驻扎拉萨的军人。
  一直到三月五日下午两点,祝余才到达首都的机场。
  这儿离她家还有一段相当漫长的距离。
  先坐稀罕的机场巴士到东直门,花了一个多小时,路费几毛钱,祝余看着窗外穿梭而过的熟悉景物,有种终于回家了的安全感。
  从东直门下来,她又坐公交转车回家。
  兜兜转转,等祝余看到小豆胡同的屋檐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天色半黑,她兴冲冲拎着行李箱狂奔,大喊一声:“我回来啦!”
  然后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掌声。
  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儿?
  祝余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残雪在空气里打转,别说掌声了,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不死心地又喊了两声,胡同的每扇门都紧闭着,祝余大惊,不会胡同全体搬家了吧?!
  她往前冲了两步,“嘎吱”一声,终于有一扇老木门姗姗来迟地打开,一个灰白的脑袋露出来,看到祝余时一愣,“小桃儿?!‘
  “孙奶奶!”
  终于见到熟人了,祝余快要喜极而泣,两步上前搀住孙奶奶的胳膊,“胡同里怎么没人啊!”
  孙奶奶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出来,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然后才想起来回答:“今天街道放电影啊,大家伙儿都去凑热闹了,胡同里哪留了人。”
  她是腿脚不好,怕被撞到,才没出门。
  结果刚才在家里坐着,听到外面传来喊声,怪耳熟的,她才拄着拐杖出来瞧瞧。
  谁知道居然是祝余!
  祝余松了口气,还以为是搬家不告诉她呢。
  她又开心起来,笑嘻嘻说:“我来首都出差,正好回家住几天啊。我可想死你们了!”
  孙奶奶笑得露出牙床,“我们也想你。”
  她拍拍祝余的手,“你带钥匙了没?没带就来奶奶家坐坐,正好,给奶奶讲讲你去年咋样啊,光听见你姥爷到处拉呱了,说得也不详细。”
  话里颇为嗔怪。
  祝余嘿嘿嘿:“好好好,我先回去放个箱子。我随身带着钥匙呢!”
  祝余把口袋里的钥匙串拿出来,上面有宿舍的钥匙、办公室的钥匙,还有个她拿了十好几年的,她捏起来,塞进自家门锁里,轻轻一旋。
  “咔嚓”一声,锁头开了。
  祝余把箱子拎进去,又把自己的卧室门打开了,扑面而来的没有灰尘味儿,只有淡淡的肥皂气味,好像还有石灰水的味道?墙面白白净净,像是新刷过一遍。
  除了床上没被子,屋里和她离开之前一样。
  她放下箱子又出来了。
  “走走,去我家唠唠。”
  孙奶奶颤巍巍把祝余拉走了。
  祝余和孙奶奶起码聊了一个多小时,窗户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孙奶奶把煤油灯点上,虽然有电灯,但她平时总是不舍得开。
  外面忽然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
  孙奶奶动了动耳朵,祝余已经猛地站起来了,她摸摸脑袋,摸摸袖子,这么点动作的时间里,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在小孩儿尖锐的笑声和尖叫声里,她准确地分辨出其中的几个声音。
  “今天这电影还挺好看。”
  这个声音偏向低沉,带着笑意,听起来就好像能看到一张笑脸,人到中年仍然俊俏。
  “过两周电影院是不是要放什么戏曲片来着?到时候买三张票,咱们一家人一起去看。”
  这个声音更清亮,讲话干脆而速度快。
  “戏曲片?之前小妮儿还带我去看京剧来着……也不知道这小丫头现在咋样了。”
  这个声音念念叨叨,一听就是余姥爷。
  三个人在人流里随意说着话,前面忽然堵上了,祝同义正想抬头看看是谁家,结果猝不及防,越过层层人脑袋,对上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特别亮,大晚上都能看出来瞳仁里闪着光。
  正要猫腰给个惊喜的祝余:“诶?”
  反正都被发现了,祝余嗷嗷叫着突破重围,冲了上去,“姥爷!爸妈!我回来啦啦啦啦啦!”
  她猪突猛进给了每人一个汹涌的拥抱。
  余姥爷还没反应过来,先感觉到眼前一黑,一个什么东西扑了上来,然后就是熟悉的吱哇乱叫,他眼睛慢慢湿了,“小妮儿?小妮儿是你吗!”
  “是我是我就是我!”祝余在他耳边喊。
  余姥爷把她拉起来仔细地看,瘦了(其实没有),黑了,他还想说点什么,余颖已经一把把祝余抱住了,“小桃儿你怎么回来了!”
  一家四口树根似的抱在一起。
  旁边还在张大嘴巴震惊的围观群众们终于反应过来,齐齐惊呼,“祝余回来了?!”
  感人的场面进行了两三分钟。
  还是祝余发现胡同里越来越堵,生怕自己一回来就造成踩踏事故,连忙拉着余姥爷他们回家,结果大家无知无觉地跟进了她家门。
  “小桃儿怎么回来了?”
  “是不是调回来了?以后在首都?”
  “那敢情好啊!哪个单位啊!”
  祝余还没张一句嘴呢,大家已经七嘴八舌讨论到她新单位食堂的伙食怎么样了,她清了清嗓子,叉着腰大声说:“大家听我说!”
  ——没压住声浪。
  祝余又提高了嗓门,感觉尖得要随时破音了,院子里终于稍稍安静了一点。她卡痰似的又清了清嗓子,感觉明天喉咙得哑成破风箱了。
  “那个,我不是调回来了。”
  祝余说完一句,周围立即沸反盈天,好像这不是她家院子,而是音乐学院的练声室。
  别说,大家都是民间艺术家。
  她苦中作乐地思考了一下,恨不得站到桌子上,但考虑到面子——她现在已经是个出息的大人了。于是她还是扎扎实实地站在地面上。
  大家还嫌祝余说得太慢。
  “你这孩子,急死人了,快说到底咋回事儿啊?”
  祝余气沉丹田,大声说道:“我是回来出差的!没有要调回!也没有要换食堂!”
  刚升起希望的余姥爷又失望了。
  但祝余立刻又说了好消息,有人问她回来出差干什么,她矜持地摆着手,后背挺得直直的,跟站起来恨不得仰过去的猫似的。
  “这不是要三八妇女节了吗?全国三八红旗手评选,我就是来作为代表之一参加的。”
  祝余说完,在大家尖叫之前,声音更大地补充:“不是说我选上了三八红旗手!只是代表!代表!结果还没出呢!”
  但大家已经听不见了。
  当年高考送来录取通知书的场面重现,大家纷纷上来道喜,有人还一边说话,一边上来偷偷摸祝余的手,按照大家的话,这叫沾点喜气。
  祝余的手背都快被摸秃噜皮了!
  得意!
  不知道谁抓着她的手不撒,祝余说着话,低头瞄了眼,发现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人看着小小的,扎着羊角辫,力气倒是挺大。
  她拿另一只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我带回来一点吃的,给大家尝尝!”
  小女孩的手顿时撒回去了。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祝余,充满期待。
  祝余嘿嘿一笑,其他东西带回来的不多,她把沙棘果干拿出来,还有葡萄干。容器不够,她用报纸包着,抱在怀里捧了出来。
  “这是啥啊?”
  “看着像蜜饯。”
  祝余打开报纸,给每人抓了一小把,小孩们手小,她顺手塞进口袋里,“吃完了记得刷牙啊,小心烂了牙齿里面长虫子!”
  她还恐吓。
  “哎呀,太多了,你家留着自己吃。”
  大家不是很好意思,院子里这么多人呢。但祝余还是大方地分完了两个纸包,然后给大家讲自己去年干出的成绩,大家最好奇这个。
  听说几千米高的地方还能种草莓葡萄,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那地方不得和云一样高吗?东西还能长出来?那儿的人也吃米面吗?”
  “人家的主食是青稞。”
  祝余抓了一小把葡萄干,边吃边说:“跟麦子水稻有点像的东西,可以整粒儿吃,也可以磨成面。麦子也有,但吃得没青稞多。”
  大家好奇极了。
  祝余就给他们讲了讲自己在西藏的生活,其实照她看来,她的生活也不够“地道”。她大半时间都在工作,不是农科院就是大田,但哪怕下田,也没有和当地藏族百分百的贴近。
  也就饮食方面比较贴近。
  大家跟听故事似的,听得眼睛放光。
  围在祝余旁边的小孩都听呆了,小五斤也在,刚才在人堆里趁机摸了好几下祝余的手。
  她问:“那他们也读书吗?”
  “现在的小孩能读,但也不是都读书,”祝余摇头:“西藏解放还没多少年呢,而且大家的语言不一样,藏族有自己的语言,就像俄语英语一样,和汉语完全不同,念书还得念两个版本。”
  她觉得人家小孩都挺有外语天赋的。
  小五斤问:“他们都不会汉语吗?”
  “大多数人都是不会的,”祝余把一颗葡萄干丢进嘴里,嚼嚼嚼,又得意起来,“但我!聪明的祝余!我学会了当地的藏语!”
  “哇!”熟悉的蛙声一片。
  从大人到小孩眼里的敬佩快把祝余淹没了,有人起哄让祝余讲两句,祝余清清嗓子,喝了口水,给大家表演了段藏语诗。
  “东方、南方、西方的云,”
  “虽然飘荡不在一方,”
  “但是都在蔚蓝天空上……”
  祝余念得慷慨激昂,声情并茂——这是在夜校学的,老师怕大家死记硬背没意思,教了几个短诗和歌,其实唱歌更显摆来着,但谁让她跑调呢?
  整个藏语班里,数她跑调跑得最独树一帜。
  老师都难以置信人怎能唱出如此曲调。
  祝余对此:你们天赋者不懂五音不全的痛!
  反正她念诗念得很是那么回事儿,大家都听呆了,一段念完,纷纷鼓掌——曲里拐弯的说啥呢,听不懂,但莫名觉得很厉害。
  祝余骄傲地伸长脖颈。
  热热闹闹,半个胡同都聚集在祝余家,还是实在太晚了,刘主任劝了又劝才让大家恋恋不舍地离开。听祝余讲故事多好玩啊。
  大家走了,院门关上,祝余才有空和一家人相处,“想不想我!”她张开手臂。
  余颖抱住她,“想想想,妈想死你了!”
  祝余笑嘻嘻,把脸埋在余颖肩膀头子上拱了半天,就拉着一家人进屋,她把自己的箱子拖了过来,然后又拎过来两个兜子——
  “这啥玩意儿?咋还有血呢!”余颖大惊。
  “藏鸡,那边特有的鸡,可鲜了,”祝余说着,把左边兜子里两只藏鸡拿出来,又从右边兜子里拿出一捆紫褐色的香肠,“还有这个,藏式血肠!怕你们吃不惯,我就买了两根。”
  祝余跟小孩子在外头捡了石头贝壳就要回家分享似的,兴冲冲介绍自己捎回来的宝贝。
  一家人笑眯眯看着,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哦对,我还忘了一个!”
  祝余猛地想起什么,在一家人“什么啊”的问题里去卧室转了一圈,然后抱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土陶坛子。
  “青稞酒!”她“啪”地一拍坛身。
  ……
  祝余回来了,老余家一下子热闹了。
  第二天是周日,晚上祝余和余颖在一起睡的,祝同义和余姥爷一起,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大太阳照在她的脸上,把她刺得刷一下又闭上了眼。
  “起来了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余颖拍她。
  祝余嘟嘟囔囔:“我这是倒时差,西藏比这儿晚俩小时呢!”她又撅着屁股转过去赖了一会儿,才从床上爬起来,顶着鸡窝似的脑袋出屋。
  “你这头发,快野人了,今天去剪剪?”祝同义正在院子里扫地呢,抬头笑出声来。
  “有吗?”祝余摸摸自己安个翅膀就能起飞的头发,然后随意地摆摆手:“剪剪剪,晚上我自己出去剪个头发,白天我可不出门!”
  她要和一家人赖在一起!
  但余颖眼前一亮:“要不妈给你剪?”
  她跃跃欲试,“我最近在单位的技能班里学的,你看你爸,那头发不错吧?我剪的!”
  祝余:“……”
  她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出去剪算了。
  但为了不打击余颖的自信心,祝余还是硬着头皮说:“行——那你少剪点啊!”
  这样剪坏了她还能再去理发店修。
  余颖一口答应,她去磨剪刀了,祝余摸摸自己危险的耳朵,赶紧叫:“姥爷!姥爷!你们早上吃的啥啊!”
  “我们吃的油条豆腐脑,馋不?”余姥爷笑着说。
  祝余都咽口水了,“你们怎么不叫我!”她大声控诉。
  祝同义大笑:“骗你呢,我们都还没吃呢,成成成,我现在就去买油条豆腐脑。”
  走的时候经过祝余,小声说:“让你妈悠着点啊,这头发还得见人呢。”
  祝余的危机感顿时上来了。
  她默默烧水洗头,但还没洗呢,余颖把她叫住了,“别洗别洗!湿头发我拿捏不好长度!”
  祝余:“……”
  她特别想问一句,这技能班谁开的啊?
  她被余颖按在椅子上,感觉到那把剪刀碰到自己头发的时候,头皮都开始发麻,但她坚强地没有动弹——她怕一动余颖剪到她耳朵!
  余颖下剪刀的动作小心极了,打薄或者层次这种需要技术的东西她当然是不会的,她就给祝余剪了个一刀切,别说,确实挺整齐。
  祝余对着镜子照照,伸手托了托自己的发尾,惊叹说:“妈,你这手艺可以啊。”
  比她想的强多了。
  她都以为自己得顶着狗啃头去理发店了。
  “那是!”余颖清洗剪刀,同时得意地说:“你爸之前那一脑袋毛体现不出来我的技术,女头就不一样了,看看,我剪得多好!”
  余姥爷不发一言,还好他头发短不用剪。
  祝余把头洗了,上衣也换了一件,余颖忘记给她围布了,掉了她一脖子的碎头发茬。
  她刚洗完,祝同义就带着半篮子油条和豆腐脑回来了,飘过来满鼻子油香。
  祝余小狗似的嗅嗅嗅凑了过去,刚要吃,就被余颖扯到井旁边:“洗手!”
  祝余把手在水里涮了一遍,迫不及待开吃。
  炸油条真香啊。
  这豆腐脑绝了。
  祝余幸福地狼吞虎咽,她一连吃了四根金黄酥脆的油条,吃到后面,才想起来问祝同义:“咱家的油还有吗?”
  她去西藏前给家里留了花生油,但都一年过去了,估计应该是不剩了。
  果然,祝同义摇头:“过年那会儿就没了。”
  祝余眼前一亮,立马抓住他的手,“正好!我那儿有晾好的花生,爸你去找人榨成油啊?”
  她露出憧憬的表情,已经想象到自己拿新榨的花生油炸香喷喷的肉丸子了,咽了咽口水,用力地说:“到时候你们一半,我一半!”
  祝同义好笑地点头:“好好好!”
  祝余几口把剩下的豆腐脑喝完,又想起一件事儿,回屋拿了一个纸包给祝同义,“单位给我发了香烟票,每月都有,我回来前换了一条烟。你拿去用吧。”
  祝同义啧啧称奇,“你们单位烟票配比还多?”
  “每两个月就有一张,我这还给同事换出去几张呢,”祝余看篮子里还剩半根撕下来的油条,于是默默拿起来,塞进自己嘴里,“乙级烟票,一张能买两包烟,我就给你买了一条大前门。”
  大前门一包三毛五,一条花了她三块五。
  (没电话费贵!)
  祝同义揣起来,“好好好,我可舍不得送人,放在床头柜上供着,”他没烟瘾,小时候祝余鼻子灵得很,谁抽了烟她就捏着鼻子斜眼瞧人。
  祝余嘿嘿笑:“我以后还有呢!”
  最后一节油条对折塞进嘴里,祝余幸福地叹了口气,吃得好饱,就喜欢这个熟悉的味道。
  一家四口坐在屋子里聊天。
  余姥爷打开宝贝箱子,祝余打眼一看,震惊地发现了居然有去年八月期刊的《农业科学通讯》,“姥爷这是你买的?”
  “小宋送的,”余姥爷说。
  他把祝余这次捎回来的照片放进去,有的装在相册里,有了用木头相框镶起来,除了她故意扶下巴装出思考者样子的,几乎每张都在呲着大牙傻笑。
  祝余疑惑:“小宋?谁是小宋?”
  余姥爷惊奇地看她一眼,“你还认识几个小宋?就是扶疏啊,你老师弟弟。之前他出差,不是还帮你捎过一堆东西吗?”
  祝余吃惊:“你们关系这么好了?”
  都一口一个扶疏小宋的叫上了!
  余姥爷露出有些欣赏又很复杂的眼神,“这孩子挺好,特别努力。他去年就开始跟我学习做菜呢,练切土豆丝儿练的可勤奋了!”
  祝余露出满脸问号。
  宋扶疏?是会捏出蜈蚣形饺子的那个宋扶疏吗?做菜?他和这个词儿沾边吗?
  祝同义咳了咳,补充:“切得不咋地。”
  土豆丝儿切得跟筷子似的。
  余姥爷拍了他一下,维护自己最后半个学生的形象,“他可努力了,后来跟我学白案,蒸馒头做面条也挺不错的。”
  祝同义:“因为红案学得更不咋地。”
  这回余颖都瞪祝同义了,“你说啥呢,起码小宋学的态度是很认真的嘛,虽然——”
  她顿了顿,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
  “确实学习效果比较缓慢,”她委婉地说。
  祝余发出猖狂的笑声。
  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牙花子被风吹得凉凉的,过了好半天,她歪斜地捧着肚子问:“宋、宋扶疏,哈哈哈他为什么要学做菜啊?”
  余姥爷思考了下,回忆着宋扶疏每次认认真真做出一些难吃菜的样子,最后慎重的说:
  “他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兴趣是兴趣,兴趣是想做,不代表能做成。
  余姥爷看祝余笑得都要栽到地上了,把她拉起来,辩驳说:“其实小宋还是有挺大进步的,起码他现在刀工练得不错,土豆能切得片是片丝儿是丝儿了。”
  祝余擦着眼泪,“那做得好吃吗?”
  余姥爷就不说话了。
  祝余的笑声十米外都能听清楚,祝振华脚步忽地一顿,恍惚地问:“我幻听了?”
  他怎么好像听见小桃儿桀桀桀的笑声了?
  身旁的人猛地看向那扇闭着的院门。
  祝振华加快了脚步。
  敲开门,见到祝余时,他先惊后喜,“小桃儿!”兄妹俩这边亲切相认,他身旁的人拎着一条鲫鱼,鱼尾巴扑腾着,好像拍在他的脸上。
  “……祝余。”
  祝余一看见宋扶疏白净的脸就想笑,完了,她现在完全被刚才的对话影响,一看到他就想起了“片是片丝儿是丝儿”这句话,哈哈哈怎么这么好笑啊!
  宋扶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余家人怪怪的,要么喝茶要么抬头看天,但他还是问:“好久不见——你调回来了吗?”
  “没,”祝余擦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稳下来,跟他们讲了自己回来的缘由。
  正经了一秒,那股欠欠的调皮劲儿就上来了。
  她双手抱臂,拿肩膀撞了下宋扶疏,贼兮兮地问:“你带鱼来干嘛?你今天要学做鱼吗?”
  宋扶疏:“……”
  他一下子明白余家人为什么表情奇怪了!
  余姥爷暗想以后不能说人坏话,看看,说曹操曹操到吧!他赶紧说:“那个,之前我和小宋约好了,这周来炖鱼汤,这个简单!”
  同时朝祝余使眼色。
  没看见小宋的脸都红了吗?
  祝余噘嘴,把抱臂的两只胳膊放了下来,“好啦好啦,我不说就是了。那个,宋扶疏,我支持你!”
  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宋扶疏的肩膀,同时怜悯地看着那条可能死不瞑目的鲫鱼,“人嘛,学习是要有个过程的,谁能一蹴而就呢?我相信你,以后一定能做出一锅好菜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铿锵有力,如果她的嘴巴不要咧到耳根的话,宋扶疏说不准真会相信。
  “……谢谢。”他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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