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7个
第211章 7个
省厅,放在文本上就轻飘飘的两个字,但其实民警,特别是派出所民警,没什么意外的话连市局都不太可能过去。至于像马晓乐这样的辅警,一般情况下,是连分局去的次数都是有限的。
现在能来到省厅,特别不是路过,也很有点激动。在得到允许后,他立刻就找了个地方下车,然后就发现来这里照相的还不止他一个。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只是一般人没事不会到公安厅门口照相,当然来这里出差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少人还穿着警服照,马晓乐有点遗憾,不过想想自己一个辅警的警服……穿不穿意义也不大。
他的手机是两年前的了,像素相当不好,但他也满足了。左一张右一张,还拉着苏瑞和李嘉宁合影,苏瑞也愿意配合,李嘉宁……嗯,反正是没有拒绝,就是在他拍的兴高采烈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马晓乐对她有无比敏感的雷达,当下就发觉了:“怎么了?”
李嘉宁看了一眼省厅的大门,摇了摇头。
虽然到了省厅门口,报名却是在旁边的酒店。
再过几年,这种机关单位经营的酒店都要停业关闭,此时还是有的。这一次来参加比武的人员也被安排在了这里。
一般民警出差公干,都是要住标间的,而且通常是两人一间。这次也是知道比对指纹是一件耗神的事情,休息尤为重要,虽然还是标间,却是一人一个房间了。
苏瑞和李嘉宁的房间相邻,两人要去坐电梯的时候,就遇到个熟人。
“苏法医!”
“赵痕检!”
被叫做赵痕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皮肤粗糙,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他上来同苏瑞握了手,在看到他们还带着行李后有点迷茫:“你们这次,来了几个?”
“就我们两个,嘉宁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合泰市的赵斌赵痕检,技术相当好,这是我们市的李嘉宁,那技术,也是相当的棒。”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你好。”李嘉宁动用了自己几世的积累,给了一个虽没什么情商,到底不会被诟病的回应,赵斌也连忙回应,不过他到底没有收到苏瑞刚才的那个信号,看向他的表情就充满了震惊,最后他也比了个大拇指,“你们领导,好刚!我们都来了五个。”
合泰市一个县级市,按照要求,是只要来一个就行的,但他们这次却出动五个,几乎把全市一半能做指纹的都送了过来。事实上虽然地级市说最少两个,但没有人会贴着边真的就送两个过来,这就像你要请领导吃饭,领导说简单吃一下,你能真的就送碗方便面过来吗?
“我们去年的成绩还不错,扫了几个积案。”苏瑞含笑道,他本来想说李嘉宁有多厉害,但再一想,这事还是让大家发现更好。
赵斌点了下头,觉得这是一个原因,不过还是觉得裕东的领导刚。哪怕再多一个人呢?方便面总要再配个火腿鸡蛋什么的。
正说着,门口有点骚动,两人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有点发福的中年男子被簇拥着过来,那男子个头不高,长相和善,很多人和同他打招呼,他也笑着回应。
“是金永福。”赵斌低声道,“咱们也过去吧。”
“金永福是省城的痕检专家。”苏瑞对李嘉宁道,“咱们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麻烦到人家了。”
李嘉宁点了下头,苏瑞本想叫她一起,但见她这个样子也就放弃了,同赵斌一起走了过去,路上赵斌道:“你们这个小姑娘是新来的吧。”
苏瑞知道他误会了,但又不好解释,只有点头。
“新人,总是有几分闯劲儿的。”这话仿佛好听,却是深的机关真传了,苏瑞还真有点不好回答,不过他们已来到金永福身前了,也不用他回答了。
两人同金永福打招呼,金永福也和他们寒暄,赵斌还想多说两句,但又有别人过来。
法医以及做痕检的,是颇有一些有傲骨的,他们是吃技术饭的,固然有人喜欢走人事,但更多的人对这不是太敏感——在领导面前再露脸又怎么样?该做不出来的一样做不出来。但这份傲骨在金永福面前总要折折腰——自己检不出的东西别人能检出来,这是本事!
这天起码有上百米各地的痕检、法医过来报道,金永福不是一般的忙,赵斌还在找机会,苏瑞等了片刻也就回来了。
第二天,先开了一个誓师大会,各地送来的法医痕检们走进了准备好的房间。
来到机子前,赵斌没有立刻开始比对,而是先在鼻子前抹了点清凉油,然后给自己下了个目标——两个!今天最少要比对上两个,有可能的话,再争取一下三个。
这要在他们合泰本地,他怎么也不会想一天就比中两个乃至三个,一个可能是有漏网之鱼正好撞到了他手里,两个那真是要祖宗显灵了,三个……那是祖宗在下面升官了!还要升大官!
容易比中的指纹总会在刚出现的时候就被比中了,留下来的,都是硬骨头。是要用牙仔细研磨还不见得能啃下来的。但这省城的又不一样,全省汇集,颇有一些新鲜的。指纹不仅清晰,特征还非常明显。
这就不是漏网之鱼,而是他拿着网到池子里捞鱼了,只是捞鱼的人特别多,能捞住几条就要比手速了。
为了这个,他昨天一早就睡了,早上还喝了两杯苦咖啡!
他对咖啡有些不耐受,一杯就足以让他入睡困难,两杯今天就不用想睡了。但他认为值得,因为今天的鱼最好捞,他要在今天奠定这七天的基础!
他在心中把能求的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然后点开了一枚指纹,不是太好比对,他立刻去看了下一个,依然不是太理想,他又换了一个,比第一个还差。他告诉自己不要慌,又点开了一个。这一次,和第二个差不多,他不敢再挑了。
大厅里除了机子的嗡鸣,没有多余的声响,每个人都在埋头苦干。
并没有强制性的时间规定,觉得累了可以出去吸烟,也可以去吹吹风,时间对的话,还可以去吃个饭。理论上来说是可以摸鱼的,但并没有人这么做,哪怕是心情放松的苏瑞,也卖力的标注着特征点。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标的是谁,但比中一个,就有可能让某个在牢里呆了半年乃至更多时间的小蟊贼再多住一段时间,就有可能让某个盗窃了别人财物的盗贼受到应有的惩罚,甚至,就有可能让某个无辜枉死的冤魂得到抚慰。
在这里,有天份的人如鱼得水,没天份的人晕头转向。
苏瑞和赵斌都是属于不太有天份的,此时坐在这里的二百多个人大多也和他们差不多。虽然相比于普通人,他们能说的上是精英乃至专家,但在专家里,他们还是最低级别的。
以级别来论,他们大多都是初级,少有的,能达到中级,高级的指纹专家……虽然这么说有点残酷,但那属于国家级人才了。金永福位于中级和高级之间,这已经足以让他在指纹里遨游了。
这一天他不是太急,他知道大多数人都在争第一天,他也知道第一天的指纹最好做,但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去抢这个,真是一个没比中,回去也不好看,虽然每次这样的活动总有一个也比不上的。
虽然没想过要抢,他也不会不做,只是会故意放掉那些非常容易的,当然,那种一看就很难的,他也不会去啃,虽然他的牙齿更锋利一些,咬那种半枚的、模糊的,也是困难的。
而且很容易把自己搞的头昏脑涨。到时候别说做表率了,很可能颗粒无收!
七天,他准备第一天热热身,第二、第三天冲一下,这两天,没有意外的话就能保证他比上八个左右,这不是第一天的八个,而是第一天之后的八个,其中的含金量大不一样。
第四天就要看精神头了,精神好的话也许还能再比中两三个,反之,也就是一个了,最后两天很可能一无所获,不过十个以上的比中,也是很漂亮的成绩了。
这里面很有那么一两个人要因为他的比对,去吃一粒花生米了。
想到这里,金永福也是心情愉悦。他现在很少参与案子的后半段了,但在他年轻的时候,也是直面过受害者家属的。他永远记得参与的第一期凶杀案,受害者的母亲在听到自己唯一的儿子死亡后神情的变化,就像一朵花,在瞬间就枯萎了。
那个在改革开放中赚了一点钱,在什么时候都昂首挺胸的妇人,刹那间就没了生气。
金永福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了那句——他虽然还活着,但已经死了。
金永福经常会说这件事,每当别人说他痕检做的好,问他问窍门的时候,他都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凭什么你剥夺了别人的东西,给别人造成了莫大痛苦后还能逍遥法外?
激情?自有法律斟酌;
刻意?罪不容恕!
金永福并不是要拔高自己的思想,他是真这么想的,他也是真的认为,是有这件事,他才会在痕检上这么用心。当然,他也要承认自己的天赋,因为他也真的见过,比他更用心,但就是做不成的。
一个上午,他轻松写意的比中了两个,感觉腹中有点饿的时候,他站了起来,如果这是在第二、第三天的时候,他会再坚持一下,现在还不用太上劲儿。起身之后,他觉得气氛有些古怪,一些人的目光好像若有若无的在向一个角落飘。
有美女?他有点失笑,却不是太在意。他有家有口,如果碰上美女了,可能会去多看两眼,却不会故意寻找。他也没有多想,直到他来到外面,看到上面的大屏幕。
在他们比对指纹的时候,是没有什么提示的,但外面,却挂着个人的成绩。金永福本来也不是太在意——他还没有发力,不在第一位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第一那个7是什么意思?
是说,就这么一上午,那个人比中了七个?他连忙去看名字,李嘉宁!有些熟悉,他想了一下也就想到了。去年……不对,应该说前年了,裕东那起凶杀案找他们省厅的去看过,因为凶手没有留下指纹,他就没有去,但他听同事说了,当时那个同事就说那个案子很可能变成积案,果然,后来就放到了那儿。作为一个地级市,裕东在那个案子上真的很尽力了,可信息太少,处处都透着诡异。
说是熟人作案吧,警方筛查了几圈都没筛出来;说是随机作案吧,又没有并案。他们当时还担心再出来一个杀人狂魔的——一般会对人生殖器动手的多少都有点变、态,而这样的,也往往不会只做一起。
好在并没有,但警方一时也找不到别的什么线索了。
然后前不久说破了,凶手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破案方式更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
“马踪术?”
“裕东请到那位老爷子的传人了?”
“好像是他们裕东自己出来的,叫什么嘉宁……”
当时大家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总有一些案子会成为积案,也总有一些积案会以一种众人想象不到的方式被侦破。至于说马踪术……其实他们都学过,那位老爷子出过教材,他的传人也开过班。只是这东西比指纹还玄乎,很多说马踪术比上的,比的是鞋印。但其实真正的马踪术鞋印是最浅薄的,这就像在娱乐圈,外人说某个艺人演技好,就是说哭立刻就哭了,但对真正的艺人来说,这是最基础的。
真正的马踪术是不管你穿什么鞋,平跟的也好高跟的也好,哪怕是内增高的,ta都能分析出你的身高体重年龄性别乃至体态特征!所以哪怕那位老爷子非常无私,真正掌握了这门技术的人也还是有数的。
所以他们当时都认为,是这个叫嘉宁的,运气好的比上了鞋印。而现在这个嘉宁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