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不是领导吗?
第344章 不是领导吗?
鞋帽厂只是账面上的钱就有两万四千多,如果算上原材料和百货商店没有结清的尾款,三万也是有的。
何厂长和刘主任本来激动之下都想这么报,李嘉宁觉得反着来可能效果更好,就提了一嘴,刘主任立刻反应了过来。就让何厂长把工资奖金水电能去的都去掉了,但就是这,两万一千多也是一个震惊了所有人的数字。
鞋帽厂是一个带上何厂长也不过二十一人的街道企业,是一个完整好人不足一半的企业——这里的好人滞说身体,不说道德!魏军这坐过牢的不说了,还有两个腿脚不灵便的,三个听力有障碍的,两个小儿麻痹后遗症的,甚至还有一个脑瘫!当然是轻度脑瘫,能同人正常交流,也不耽误干活,但你一和他说话,就知道他是有那么点问题的。
然后,竟然还有一个少了三个手指头的!
其实这样的配置,在街道企业里并不少见,当然,鞋帽厂的伤残率稍稍的高了点,不过此时的街道办都会给安插几个这样的。
不过这样的企业往往都是半死不活的,而鞋帽厂,三个月盈利两万多!
同刘主任想的一样,这个消息一报上去,区里先是怀疑,而在确定是真的后,立刻就报到了市里。市里也先是怀疑,还特地到银行去问了,不过更近一步确认了是真实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典型!必须是典型啊!
这边树着典型,那边就报到了省里。
同时,更多的报道也有了,早先的低报在这个时候就进一步体现了出来。
原来鞋帽厂的利润其实是更多的!
又一篇报道出来了。
人心就是这么奇怪,如果说的低实际高,大家就会高看一眼;反之,就不只是低看一眼了。哪怕这中间没有太大差距,但人们就会这么感觉。
政府这边在忙活,鞋帽厂这边更是忙。
豫东此时是只有一家报纸,并没有什么大小报社的记者蜂拥而至的场面,但厂子多啊。再过几十年,大家几乎想不到豫东有什么知名企业,但在现在,那是从肥皂到啤酒,从火柴到冰糕,都有生产的。而且这些大多都是小企业,都是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小企业。
鞋帽厂的新闻一出来,这些先是惊讶,然后就是蜂拥而至。
什么,不相连?那总是办企业的,鞋帽厂能赚这个钱,一定有什么妙方仙丹。
这说起来有些荒唐,却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
再过几年,有一个姓马的因为承包成功了一家造纸厂,不仅两次受到了国家级奖章,更被各方企业追逐,甚至有的工厂直接打出来,强烈要求马xx来承包我厂这样的条幅。
这个马某某甚至和当时的最高领导人一起合过影说过话。
而在他之前,还有一个人,也是因为创办企业成功,几乎受到了朝圣的待遇。
当然这都要再往后个两三年了,现在那场著名的会议还没开,虽然大家已经感觉到和过去不一样了,却都还没看到政策上的切实改变。
不过鞋帽厂的成功和政策并没有冲突,它是一个自力更生的街道企业,是一个由三八红旗手主办的集体工厂。大家过来,没有任何思想上的压力,同时,现在广大企业的困难是实实在在的。
厂子难以为继,工人发不出工资,这些都是实际困难,现在有一个企业杀出重围,拿到了一个这样的成果,怎么能不让他们惊讶?他们又怎么可能不来学习一下?
也是鞋帽厂实在是个小厂,否则胡胜利都有可能过来。
不过即使这样,胡胜利几人又开了个会,探讨皮鞋厂生产帽子的可能性——上一次李嘉宁打样子不成功,他们也是总结了原因的。
“那还不如生产个其他颜色的呢。”王双喜道,“好歹都是鞋,换个颜色的事。”
“老王!”方进步声音稍稍大了些,却没有斥责的意味,胡胜利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两人在他面前演双簧。他喝着茶,沉默不语。
皮鞋厂这边在开小会,鞋帽厂那边则可以说是在开大会了。
鞋帽厂也没个保安……连个厂门都没有。
而且此时的人还讲究个上门是客,别人热情洋溢的来了,虚心请教,鞋帽厂那真是从上到下都有点如在梦中,也是刘主任叮嘱过,何厂长早先当三八红旗手的时候有过经历,否则还真有可能把控不住。
当然,还因为有李嘉宁。
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刘主任就把人招待到了自家院子里,这也是个无可奈何的选择。
鞋帽厂实在没地方,办事处倒是有地方,这些人又不愿意去。虽然鞋帽厂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家也总要看看,到办事处又算怎么回事?最后就定在了刘主任这里。
刘主任现在可以说天天在家上班——八点多,就有人来参观学习了,一个厂子,还不会只来一个,十来个人的小厂,也能来两三个,甚至更多。
刘主任实在受不了,就把工商科的给叫了过来。
当李嘉宁戴着草帽站在那里的时候,立刻唤起了大家对早先那张报纸的回忆,然后,多多少少的,都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那些没有及时领悟的,问了身边人后也领悟了。
酱油厂啤酒厂这样的企业基本就退了,留下的,都和衣服装饰有那么点相关。
而其中最开心的,就是服装厂。
豫东没有大的服装厂,因为此时的人还是习惯在家做衣服。反正现在的衣服都一个样,真是想做点花哨的,要不是拜托周边手巧的,要不就是找裁缝铺。
所以这个服装厂就是个街道企业,隶属于九回办事处。
“刘主任,几个月前我就喜欢你们的草帽……果然,这也证明了我的眼光啊!”
“曹主任的眼光当然是好的。”刘主任笑道,九回的主任上个月退休了,过去的曹副主任就成了曹主任。
曹主任一滞,总觉得这话怪怪的,不过现在求人办事,态度自然要软,当下就又道:“刘主任还是这么幽默。”
“曹主任您还是这么有文化……幽默,这个词我想都想不出来。”刘主任说的是真心叹服。
曹主任接收到了,心中一喜,立刻道:“刘主任您就是太谦虚了,全省咱们不说,就整个豫东,有几个企业能办成您这样?您……”
她正要把自己的诉求说出来,眼角的余光就看到鸡毛厂的谢功平,正拿着一根鸡毛对李嘉宁说着什么,她的音调不由得就降了,然后就听到了谢功平的声音:“是吧,李同志也觉得是这样吧?”
曹主任暗叫了一声不好,她虽然想不到鸡毛厂能让李嘉宁做什么,但他们要排在前面!
她一个箭步走过去:“说什么呢?”
“哎哟曹主任,刚才我就想找你说话了,你们办公室的鸡毛掸子要不要换啊?”
“要不要换?老谢你说呢?你两个月前才给我们换的,你这鸡毛掸子用两个月都不行了吗?”
“原来两个月前才换过啊。”谢功平一拍手,“主要是,我总觉得很长时间没见曹主任了,不由自主的就想问问。”
曹主任觉得这个谢功平油腔滑调的,正要讽刺他两句,突然觉得不对,这家伙是在转移话题!她心中一凛,正要再把话题转过来,就看到区里的车主任走了过来。她一怔,正要迎上去,车主任就冲刘主任招了下手,两人就走到了一边,再之后刘主任就去叫了何厂长。
一般来说,这么多人,何厂长总要在这里招呼。但因为这次的事情,他们的草帽再次爆火,何厂长再说天冷了,草帽戴不住了,也抵挡不住人们的热情。只有再接一批全额订单。
这个量比他们早先那是少了太多,何厂长还是亲自下手,越是有人来看,越是要带着人自己做。
此时何厂长就在对面的厂里做着编织,刘主任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眼一下瞪大:“真、真的?”
“可不就是真的?刘部长只给咱们半个小时的时间,你快收拾一下,咱们快过去!”
何厂长下意识的就要起身,都要站起来了,又是一顿:“主任,你和嘉宁去吧。我去,随便也说不上什么,嘉宁就不一样了……”
“你和嘉宁去!”她正要再说什么,刘主任就道。
何厂长一怔。
“我去才是没有意义的,你和嘉宁去!好了,时间紧急,你这边有什么需要交代的,赶快说说,我去给嘉宁说。”她说着转过了身,何厂长反应了过来,叫过魏军,叮嘱了两句。
那边,刘主任已经把李嘉宁拉到了车主任面前,看到何厂长过来,又冲她招了招手。
何厂长连忙跑过去,车主任看了看她们,说了一句走吧,就转过了身。
一直到路上,两人才算弄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何主任觉得被市里树了典型,就能拼广交会,市里也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项目,结果报上去才知道,中原省这一次的内招基本已经完成了,当然,还没有完全结束,但坏就坏在隔壁河市今年也有一个鞋帽厂杀出了重围。
他们是一个中等企业,有四五百人,早先也是岌岌可危,去年换了一个新厂长,立刻扭亏为盈,早就在省里挂上号了。
本来河市的这个厂子都是确定了,谁都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杀出来一个刘家胡同鞋帽厂。
面对河市的那个厂子,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优势,但这,恰恰成了他们的优势。
他们,是一个街道办企业!
如果这事成了,那对整个豫东,都有不一样的意义。豫东市领导好一番争取,总算是得来了这么一个去自我介绍的机会。
本来这是要好好准备的,但省里的领导就给了今天这个时间,也是正好市轻工部的刘部长正好要去省城,否则他们很可能就赶不上了。
刘部长有一个吉普车,正好能坐下五个人。
司机后面的位置是领导位是后来的意识,现在大家都觉得副驾驶是好位置。
刘部长就坐在副驾驶那里,后面是他的秘书以及何厂长李嘉宁。
“我知道这一次时间紧,别说你们没有准备,我们都没有准备。不过还是希望你们能拿出最大的努力!这一次市里部里都没少争取……这样的机会,也是不多的!”刘部长在前面,稍微侧了点身子道。
何厂长手不由自主的在裤子上搓了一下:“那是!那是!”
刘部长微微的皱了下眉,何厂长此时穿的普通也就罢了,这更能体现一个街道办企业的风格,但这应对……真的能争取到吗?他又看了眼李嘉宁,这小姑娘的确好看,也不怪让大家都争着模仿,一个草帽都赚了好几万,可这是要去为豫东争取项目,省里的领导,可不会只看脸!
鼓楼区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办事的,他心中有些不满,但现在,车子已经到了路上,也不可能再转回了。
豫东同省城就是紧挨着的,哪怕现在的路不是太好,却是车少,也没有红绿灯,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车子直接驶进了大院,刘部长带着她们上了楼,结果却没找到他们要见的领导。
“高主任啊,去开会了。什么时候回来,这谁知道?”
刘部长的脸色难看了起来,李嘉宁道:“刘部长,您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吗?这样,我同何厂长在这里等着,您去忙您的。”
刚才在车中,他们都知道刘部长这次会来,是因为其他事情,捎带她们只是顺便。
刘部长实在有些不太放心她们,但他这边也的确不好耽搁——本来就是来挨批评的,再等到下午,绝对罪加一等。
“那行,你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到……嗯,反正就在这边吧,下午咱们还要一起回去。”
何厂长李嘉宁都点了头。
他走后,两人都松了口气,然后,又多了一份不安。
何厂长吐了口气:“嘉宁,你说我这没出息的,现在还没见领导呢,就心跳跳的厉害。”
李嘉宁一笑:“刘部长,不是领导吗?”
何厂长一僵,那边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就走出一个身穿白衬衣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