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她死了

  第538章 她死了
  库拉和菲比并不是双胞胎,事实上两人在她们前半生的岁月里都没有太多往来,原因也很简单,库拉在两岁的时候就被她们三姑给抱走了。
  他们的三姑当年接连生了两个小孩都没有立住,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一个偏方,要找一个立住的小孩做榜样,就找到了才两岁的库拉。
  当时也有考虑菲比,当时菲比已经四岁,差不多能干活了,而两岁的库拉走路还不怎么稳当。
  但库拉是一个价钱,菲比又是另外一个价钱。最后她们的三姑因为心疼钱,到底选择了库拉。
  不过虽然把库拉带走了,时不时却要说一下买你真是亏了这样的话。比如库拉不能很好的做家务的时候,比如库拉失手打碎了什么东西的时候,当然,伴随着这些,往往还有谩骂殴打。
  因为到底是亲戚,库拉不时地还会同菲比见上一见。对于这个大姐,当然是没有什么好印象的。
  同样,菲比对她也是如此。
  在她们成人,就按照惯例,分别出嫁了。
  菲比嫁给了卖肉汤的,库拉则嫁到了乡下。两姐妹的命运都不好,菲比看起来好像更好一点,她到底嫁给了一个小商人,别管那肉是怎么来的,总能喝上一碗肉汤,胆子大一些,神智能吃饱饭!
  但她的丈夫家暴,而且不是那种喝多了才家暴的,而是心情不顺畅就家暴。
  菲比忍的艰难,无数次想去死,但因为怀中的孩子好歹忍了下来。她的忍耐倒也没有白费,在孩子四岁的时候,她的丈夫突然暴毙,那一次他喝了酒,然后情绪激动,在打她的时候,突然就死了。
  菲比的好日子也算来了。
  熬肉汤是辛苦的,要想尽办法的找肉,各种碎肉,各种不能被食客知道的“肉食”是她最苦恼的地方,虽然都喝街边肉汤的人也不会有太高要求,可这肉汤的滋味总要浓郁。
  菲比学会了抓老鼠、抓鸟,学会了同男人们抢碎肉。
  除此之外,卖这种吃食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需要熬。
  熬时间,熬老顾客,为了能有盈利,她一天起码要在外面呆上十个小时,甚至更多。无论多冷,夏天……他们这里夏天也不会多热,但夏天并不是她所喜欢的,那毕竟会影响她的生意。
  虽然到夏天的,她也会做冷面汤,继续出摊,但这种吃食成本更大,赚的更少,有时候甚至要赔一些。
  为什么不休息?当然是因为,不能让顾客忘了她。
  如果她夏天不卖冷食,冬天可能也卖不了热汤了——她不知道是不是真是这样,但她的丈夫多少年都是这么做的,她不敢不一样。
  非常辛苦,但相比丈夫在的日子里,她还是幸福的,她为此满足。
  她努力的卖着汤,养着孩子,在孩子八九岁的时候,就教他熬汤,做面包碗。虽然一般的男孩都是进工厂,但她觉得工厂并不是太好的选择,就一点,进工厂的男人往往都活不了太大岁数,熬制肉汤虽然可能赚的少些,总是更安全一些。
  在孩子十四五的时候,她开始帮着相看。
  在他们那个范围内,她家小孩的条件其实不差,他们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还有一个小院。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营生。而她的孩子,长相也没有缺陷,说多么帅气可能谈不上,但绝对不拉分。
  她已经看好了一个小姑娘,那姑娘勤勉能干,有一手不错的缝补的技术。她甚至都畅享了,在儿子娶了这个姑娘后,她就再做一个小推车,到更远一点的地方去卖汤。
  家里三个人都做活,她的孙子总能过上好日子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的儿子被一个舞女迷惑了,那个舞女比他儿子大六岁。
  她当然不愿意,其实他们这样的家庭,也不是太看中媳妇的职业身份,但她一眼就看出那个舞女并不是真心喜欢她儿子的,她也许想把她儿子当做一个跳板,也许只是简单的想捞上一笔钱,也许……
  有太多个也许了,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儿子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再过不上好日子了,连现在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上。
  但一向听话的儿子态度非常坚决,他们天天吵架,就在这个时候,库拉出现了。
  库拉是被赶出来的,因为她的儿子死了。
  库拉的丈夫比她大二十岁,倒是不打她,但娶了她没多久,就病死了,其实娶她的时候,丈夫的身体并不好。娶了她之后,因为她的悉心照顾,倒还多活了两年,也就是这两年的时间,她生了一儿一女。
  只可惜那个小姑娘没出百天就没了,就是一次发烧,她抱着那个小姑娘,一开始用自己的身体给她降温,后来则是想给她再暖起来,可再也没有。
  她抱了三天,也没能暖回来,她丈夫趁她迷糊的时候把那个小孩拿出去埋了。
  她再离不开剩下的儿子,一刻不见就要发疯。
  她的儿子没有事,而她那身体虚弱的丈夫终于抗不过去了。
  她的丈夫贫穷,年老,却是她生命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她悲痛欲绝,却知道自己不得不坚强起来,为了她的儿子也要坚强。
  她努力的种地,想尽一切办法的抚养着儿子,但她的儿子却在这一年摸鱼的时候被淹死了。
  当年她女儿死了她哭的不能自已,丈夫死了也哭了几声,这一次,她却没有哭。
  她看到了儿子的尸体,看到了他下葬,看到立起了墓碑,却仿佛没感觉,然后,她就被赶了出来。
  这些年,她能一个人带着儿子在村子里生活下来,很是干了一些疯事,她能一个人对骂一群,面对一帮男人也丝毫不怵,而这一次,她没有丝毫防抗。
  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出生地,她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和过去的兄弟姐妹,她是没有任何往来的。
  将她养大的姑姑,她出嫁后就没了往来,当年她姑姑是拿了五十磅,将她卖给丈夫的,除了身上穿的衣服,没有任何陪嫁。
  生她的父母那里更不用说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回来再说什么,而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冲她打招呼,问她今天怎么没出摊,她不是太明白,但很快就从那个人那里知道了,她有一个卖肉汤的小摊!
  她找到了菲比。
  这些年没见面,她们几乎都忘了彼此,但没有人怀疑她们之间的血缘,哪怕那个时候她们还不像今天这么几乎一模一样,也非常相似了。
  她看着菲比的儿子,一下就哭了起来,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儿子死了!
  可又有那么点恍惚,她的儿子真的死了吗?面前的这个年青人不是她的儿子吗?
  她说着自己的生活,把那个年轻人也给说的流泪,本来那个年轻人都要和那个舞女私奔了,听了她的事情后,又向自己的母亲认了错,只是他真心喜欢那个姑娘。
  事情好像好转了,又仿佛僵住了。本来要按照那个趋势,要么,菲比到底别不过儿子,同意那个舞女进门,要么母子俩再次爆发矛盾。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年青人死了。
  那个舞女的交往对象当然不可能只有菲比的儿子一个,其中有一个,是附近的混混。
  本来,那混混也知道不要要求舞女的贞操,可那天他喝了点酒,又在酒桌上被人奚落了两句,再出来看到菲比的儿子后,就怒上心头,拿了一个石头,就从后面砸了过去。
  那个混混大概也没想过杀人,可菲比的儿子就这一下就被砸昏了。
  天寒地冻,那个还在为爱情发愁的年青人就这么冻死在了帝都的街头。
  “这个案子……那个年轻人,也就是你的外甥叫亚德里恩?亚德里恩·伍德?”听到这里,听到这里,负责记录的治安官开口。
  库拉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慢慢的点了下头:“应该是。”
  “应该?”
  “……我已经忘了,大人,我有时候觉得那是我的孩子,而我的孩子叫汤姆,我的小汤姆,喜欢吃鱼的小汤姆……”说到这里,她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场景。
  她的面容竟一下变得有几分柔美。
  刚才说话的治安官甚至有点不太敢看,再次低下了头,在那边旁听的艾尔罗道:“你怎么知道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都知道,在嫌犯第一次诉说的时候没必要追究旁枝末节,让他尽可能的说出更多的才是关键的。所以刚才也没有人追问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治安官也是想到了有关联的案子才开口的。
  “阁下,我当时在上西北区治安局……那个案子,有一个记者报道了……”
  他说的隐晦,大家却都知道了。
  帝国的很多城市规划布局都差不多,这倒也不是谁特别规定的,而是毕竟大家都在一个国度,那么大多都认为东方显贵,西方低贱,若没有什么同属原因,也都会把南北两边做商业。
  不过帝都到底是要比斯卡恩大的,所以上下这样的区域,还会分西南西北。
  不过像他们这样的南区,死上一两个人还不会太有人在乎,更不要说西区了。
  亚德里恩的死本来不会被太多人在意,但被报道了就又不一样,所以治安局还把那个打了他的人找了出来,判了死刑。
  这个事,后来又上了一次报纸。
  亚德里恩死了,但伤害他的人也死了。事情好像就这么了了,但对这对姐妹来说,以后的日子就和这帝都的天空一样了。
  她们两个吃住在一起,越长越像。
  她们几乎从不一起出来,所以也没有人知道那个院子里其实住了两个人。
  她们就像她们所卖的肉汤的那些肉一样,安静、沉默,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艾尔罗皱了下眉:“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十年……”刚才说话的那个治安官想了一下,道,“起码有十年。”
  “十三年了……”库拉开口,“十三年一个月又二十一天了。”
  众人心中一凛:“你就是从那天开始杀人的?”
  库拉点了下头。
  “为什么?”布里道,“过去的十三年你都没有动过手,为什么现在突然开始杀人了。”
  “我要死了。”她说着,伸出手,她戴着枷锁,但这么一动,还是让周围不少治安官紧张,这个老妇人坐在这里看起来如同枯木,却是连续杀了七个人的凶犯!
  “过去,我能和男人一样种地,那样的推车,我推起来毫不费力,可现在……我就有些吃力了,再这么下去,我可能就推不动了,我们这样的人,不能动了……也就该死了。”
  “当时杀害你外甥的凶手已经伏法了!”
  库拉没有反应,仿佛没有听到,审讯的治安官也没有再说什么。
  是的,伏法了,但在这对姐妹心中,恐怕罪魁祸首还是那个舞女。
  “你要想报复的话,为什么不找那个舞女?就是那个和你外甥好的那个?”艾尔罗道,库拉看了他一眼,“她死了。”
  周围一默。
  “不是我动的手。”
  记者当然不是意外出现的,事实上在记者出现之前,菲比就无数次的到治安局,想找到凶手。但一来,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卖肉汤的老妇人去得罪一个混混;二来,治安局也让有经验的治安官看了,亚德里恩是被冻死的,虽然他是被打晕后冻死的,但严格来说,也不能说是谋杀,治安局也不愿意把这事定为谋杀。
  菲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引起了一个记者的注意,又想尽办法说服了那个记者。
  所以当时她们没有人去关注那个舞女,等到她们回过神的时候,那个舞女已经不知所踪了,不过她们姐妹一直没有放弃。总是一个人出摊,一个人去寻找,这从某个方面来说,已经是她们姐妹的寄托了。
  然后在第六年的时候,她们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但赶到的时候,那个舞女已经死了。
  那个舞女应该是真的想上岸,她到了一个乡下嫁给了一个农民,她手段高超,竟还过得不错,但一场感冒就要了她的命。。
  她嫁的那个农民犯了点错,因为他交不出罚金,被判了修水渠,没两年,就死在了那里面。
  “你很可怜……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杀害的这些人……哪怕她们是舞女,也很可怜!”艾尔罗瞪大了眼道,“她们本来有体面的生活,做舞女,都是被迫的!就说这个薇薇安……”
  库拉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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