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婆娑老慕紫荆花(剧情&纳米级H)

  萧令仪骤然起身:“谁?”裙角却被膝下压住,她才迈出半步,整个人便失了重心。李瑜瑾反应极快,一手托住她的肘,一手扶住后腰,将人稳稳接住。
  她几乎没有察觉。昨夜长秋宫已经清过一遍。几处早已暴露、只因尚有用处而故意留着的眼线,也借马跃的手一并除了。该烧的烧,该毁的毁,知道得太多、不能再留的三个人已经死了。余下几名宫奴,连同那个往火墙里投药的小丫头,都已经送进廷尉。
  马跃天亮前亲自来回过话。五门清净。人已处置。末将回千秋门复命。
  她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还有裴征的人留在长秋宫?
  高澹站在帘外,看着李瑜瑾扶她站稳,神色说不上喜怒。
  “马跃。”
  两个字落下来,萧令仪脑中嗡了一声。
  李瑜瑾扶在她腰后的手也停了一瞬。“什么时候?”他先问。
  “半刻前。”高澹道,“维静带人去长秋宫,说是昨夜明火执仗有人投毒,她替朕看看昭仪宫里是否还有遗漏。正撞见马跃从西侧小门进了正殿。”
  李瑜瑾用指节轻轻压了压眉心:贵妃带人撞见,他清楚他那骄纵惯了的妹妹的脾气,这便更糟。裴征的人……他转念又一想。未入卷宗,仍在宫里,尚有操作的余地。马跃既是怀朔旧部,又曾在长秋宫值宿,如今偏偏自己撞进来。若裴征还肯认南北旧策,七年间往来的人情,便可顺手推舟。若他真应了寿安宫的召,接了宗家的家,那此人便是一张现成的牌。
  思索间,正和高澹对上目光。只一眼,他便确认了天子此时心中所想。恍惚间思绪却回到十年前,先帝神瑞年间,南北休战。梁国公主北上齐廷,皇四子澹南下建康学宫求学。他起家官任鸿胪寺典客曹事,名为出使,实则被宗家流放。两个惨绿少年颠簸千里,在金陵河上泛一叶扁舟起伏,晃晃悠悠,入了建康城。
  高澹先笑了一声:“不送廷尉?”
  李瑜瑾也笑,颔首道:“正该如此。”补充道:“后宫之事,本不涉前朝。”暂扣御前,不审不放,等裴征来认领。
  高澹仍看着萧令仪,到底还差一层名目。马跃无诏入长秋宫,若按前朝军将私通后宫去办,事情立刻便要落进廷尉。可若只是一个曾在宫中值宿的旧人,念着旧日恩情,入宫向昭仪问安,便还是后宫家事。归根结底,还是他的事。
  目光在萧令仪身上慢慢绕了一圈,又越过她,看了一眼方才才把手从她腰间收回去的李瑜瑾。两个人那些暗地里的眉眼官司,他懒得拆穿。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确实有这个本钱。念头才起,高澹自己先在心里嗤了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宫妃侍寝,本来就是名正言顺。萧令仪如今是左昭仪,名册在掖庭,金册玉牒俱全。
  她名正言顺,就是朕的。如此想来,倒省事了。他抬步越过帘幔走入殿内:“马跃既曾值宿长秋宫,就说他念旧,入宫给昭仪问安。”
  李瑜瑾会意,接得极快:“贵妃偶然撞见,觉得不合宫规,暂且扣下。陛下闻讯,召来问话。”
  “问完留在御前。”高澹道,“不送廷尉,也不许寿安宫提人。”
  两句话,便把一个私入宫禁的怀朔军官,从可能牵动宫禁的逆案,重新按回了后宫琐事。高澹这才又看向萧令仪,笑得十分自然:“借昭仪名头一用。”
  萧令仪心里冷笑了一声。天子昭仪,听来体面,剥开也不过如此。七年前最初是交易,后来纠缠再深,高澹占她身子也占得理所应当。李瑜瑾如今站在她身侧,未必名正言顺。可到了要给马跃寻一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时,偏偏还是这一层名分最好用。
  她低声道:“便照陛下的心意办。”话刚说完,腿下忽然一软。
  李瑜瑾伸手接住她。她前额撞上他肩侧,心里顿时生出一阵无名恼火。这副身体,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她缓过一口气,抬起头恰撞进他的眼眸里,两相对视,眼中一片切切的朦胧。
  李瑜瑾立刻会意:“此刻不能回宫。马跃既已叫贵妃撞见,你再回去抢人,反倒坐实心虚。臣先去昭阳殿,把人提到御前,再作打算。”
  高澹在旁看了半晌,刺了一句:“你们两个在朕面前眉来眼去,当朕死了?”
  萧令仪不答。
  李瑜瑾只含笑拱手:“陛下圣明。”
  高澹不接恭维,摆手道:“你去办,务必把人带到。”
  李瑜瑾应声告退。临出门前,又看了萧令仪一眼。
  高澹将这一眼看得清楚,脸色愈发不好。帘子落下,暖阁里只剩帝妃二人。萧令仪提起裙裾,正欲离开。
  高澹回身看她:“昭仪留下。”
  “妾还要回长秋宫。”
  “马跃有人替你管。”高澹在方才的位置坐下,抬了抬下颌,“回来。”
  她只当没听见,提裙便走。手腕忽然一紧。下一刻,人已经被他拽了回去。萧令仪腿上本就没有多少力气,踉跄两步,高澹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抱坐到自己腿上。
  “高澹。”她声音一下冷了。
  “嗯。”他答得漫不经心,手臂仍圈在她腰间,另一只手却伸向案上,将方才剩下的蒸饼拿了回来。“吃。”
  萧令仪看都不看:“妾吃不下。”
  高澹掰下一小块,递到她唇边。见她偏开脸,也不恼,只轻笑道:“方才不是还说,照朕的心意办?”他凑过去在她耳际轻吻道:“怎么,师兄的话听得,丈夫的话便听不得?”
  她身体一僵,高澹却仿佛没有发现,拣了一块蒸饼,慢慢撕去外面略干的皮,只留内里一点软白的芯,送到她唇边。
  萧令仪的嘴唇仍死死抿着,高澹从她的耳廓吻上鬓边,又沿着下颔勾勒的弧线慢慢向下。另一手圈在她的腰上仍紧紧相贴,感受她从下腹深处那点极细微的颤抖。表面上只作光风霁月,仿佛怕她坐立不稳,从自己膝上滑了下去。
  他看了片刻,忽然低头吻住了女人颜色菲薄的唇畔。猝不及防间,萧令仪偏头欲避,后腰却被稳稳托住。她恼怒地启唇欲斥,却不料唇齿纠缠间他已趁隙将那一点软白的蒸饼送了进去。
  “乖。”高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仍贴着她唇,轻柔地哄了一声:“咽下去。”
  蒸饼本身并没有多少滋味,入口细软,带一点麦香。她早晨胃里空得太久,第一口咽下去,反倒觉得胸腹间隐隐泛起一阵恶心。
  高澹的脸色霎时沉了,他假作若无其事,又撕下一小块蒸饼送到她唇边:“张嘴。”指腹顿时一痛,他却不躲,垂眼看着她恨恨的神色,仿佛内心被取悦了。
  “方才还说吃不下。”他慢慢收回手,拇指在她被吻得微红的唇边蹭了一下。“怎么这一会儿,胃口倒好了?”
  萧令仪仍冷冷地瞪着他。
  高澹倒是受用,低声道:“原来不是不想吃,只是嫌蒸饼寡淡。”他又凑近一点。“朕倒比它合昭仪的口味?”
  说罢低头又吻住她。这一次连哄都省了。她才启唇喘息,那一点蒸饼便又被送进口中。高澹含着她的唇不肯退,舌尖逼得她不得不慢慢嚼碎、咽下去,直到喉间轻轻一动,才满意地亲了亲她。
  “这不是胃口很好么。”
  萧令仪气息凌乱,抬手便要推他。高澹握住她的手,又掰下一块。“现下国库空虚。”他一本正经地道:“养昭仪很费钱,不许糟蹋粮食。”
  萧令仪好容易偏开脸:“陛下若养不起,可以不养。”
  高澹笑了一声,把人重新抱紧:“那不成。”蒸饼又抵到唇边。“朕穷归穷,自己的女人还是养得起的。张嘴。”
  两人唇齿相依间,一碟蒸饼到底还是进了大半。萧令仪先前还冷着脸同他较劲,渐渐却没了声息。晨起本就倦极,腹中终于有了些暖意,眼皮便一点点沉下来。高澹低头看时,她已经倚在自己肩上,半阖着眼,呼吸也慢了。
  他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把人往怀里抱稳些,任她就这么坐在腿上睡着。过一会儿低头亲一下额角,再过一会儿,又去碰碰她脸颊。萧令仪睡得浅,被闹烦了,迷迷糊糊抬手挡了一次。
  高澹捉住那只手,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终于老实了。
  珠帘外忽然有人低声禀道:“陛下,阿史那夫人求见。”
  “进来。”
  阿史那夫人入内时脚步很轻。看见天子搂着怀里人端坐席上,也只顿了一顿,便垂下眼行礼。“陛下。”
  高澹命人赐座。
  阿史那不敢推辞,迟疑片刻,才低声道:“老奴今日来,是有一件事求陛下。”
  高澹没有作声,只抬手将萧令仪肩头滑下去的衣领拢了拢。
  “我那女儿……”阿史那夫人顿了顿,“如今还在廷尉。她年轻不懂事,若当真犯了什么过错,该罚便罚。只是到底年幼。”她声音低了些,“她也有几分颜色。若陛下看得上,留在御前端茶递水,做个使唤的人,也算她的造化。”
  殿中四寂,只有熟睡之人极浅的呼吸声。此时云破日出,天光已经全亮了。四下帘幕白的近乎透明。
  高澹看着这个如同他母亲一样的女人,她低头俯身相请时,头顶显出几处斑白。神瑞十二年,他出城时,阿史那策马相伴送出西城纳义门,两百里相随直到他在慈州滏阳津上了梁国使团的船。白驹过隙,匆匆已近廿年,英姿飒爽策马扬鞭的平恩郡君,他登临宝座后加封的郑国夫人,如今已垂垂老矣。
  怀中人不安地动了一下,高澹轻拍她的背以示安抚,轻轻颔首:“朕知道了。”他看向仍候在席下的内侍,待他趋前听命,便吩咐道:“郑国夫人侍奉先帝旧宫,抚育朕躬,劳苦有年。赐金印紫绶,增食邑三百户。”
  阿史那夫人一怔,随即起身伏拜:“老奴谢陛下隆恩。”
  高澹道:“起来吧。”
  她却没有立刻起身:“陛下。”
  高澹侧耳,表示他在听。
  阿史那夫人望着他,许久才低声道:“老奴已经老了。旁的没有什么可求,只求陛下爱惜自己。”她顿了顿。“宫里人多,真正能替陛下分忧的却少。宗庙也总要有人承继。老奴那个女儿若还有几分福分,能留在御前,替陛下添个一男半女,是她的造化。若没有……”
  她俯身再拜。“陛下只依法处置,不要为了老奴坏了朝廷法度。”
  高澹沉默了一会儿:“朕知道。”
  阿史那夫人这才起身,临到帘前,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俯身恭拜:“陛下万岁,长寿安康。”又深深叩首,才起身离开。
  内侍引她从东暖阁侧门退下,因而错过了此时从含章殿正门骑马驭车呼啸而来的一行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