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陈知微便从祠堂冰冷的地砖上醒了过来。
  她一整夜都没有睡着,跪在蒲团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夜偷听到的那些话。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做出了决定:她必须出去。
  不管后果如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遭殃。
  她用袖口把脸胡乱擦了两把,理了理用词,等送饭的小厮来了,便故意垂着眼低声服软:“烦请替我传个话,就说我想通了,求见父亲一面。”
  话传过去不久,陈延昌果然来了。他站在祠堂门口,冷着脸看她,气并没有消多少。陈知微也不在意,隔着门缝朝着他就是扑通一跪:
  “父亲,女儿知错了。女儿不该任性妄为,让父亲在宾客面前失了颜面。女儿今后一定听话,再也不敢了。”
  她的头磕在地上,又乘胜追击地补了一句,“求父亲开恩,让女儿今日出门走走,散散心……女儿保证,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她的姿态低下言辞诚恳,听着更在情理之中,可陈延昌没有半点多余情绪,只是淡淡地回她一句:“既知道错了,就安生在家呆着,不叫你继续跪祠堂就不错了,别多想别的事!”
  说完便走了,连门都没让人开。或许早就料到不会如此顺利,陈知微这时抬起头直起身,心中已有另一番盘算。
  父亲和哥哥今日必定会出门,她只要能走出祠堂,就还有机会的。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等了一个上午,又等了一个中午。直到午后,府中大多数人都开始午歇,仆役们的走动也稀疏了下来,她才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她的目的地,是后门。确切地说,是后门墙角下的那处狗洞。
  之前她曾留意过,这处狗洞颇为隐秘,平时会被仆从用破木板遮挡起来,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的。所以这会儿,她正站在墙角下,见四处都没人,朝蹲下身来,搬开那几块木板。
  洞口不大,刚好够她侧身爬过去。她咬了咬牙,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趴下身子手脚并用地往那洞口里钻。洞口的气味有些难闻,她忍着一口气爬出去,又反手将木板虚虚合拢,这才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快步跑了出去。
  她原本想先去阮府报信,可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因为从这里到阮府,少说也要半个时辰,到了阮府还要通传、还要解释,一来一去,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调转方向,直奔戚府。
  好在戚府离陈府不算太远,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戚府所在的街口。可她还没来得及跑到戚府门前,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抬头一看,只见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从街那头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少年,浓眉大眼,英气勃勃。
  正是戚承野。
  陈知微来不及多想,张开双臂,直直地冲到了路中央。
  “吁——!”戚承野猝不及防猛地勒住缰绳,骏马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几乎要踏到她的头顶。他稳住马匹,正要开口骂人,却看见面前站着一个满身尘土、头发散乱的陌生女子,正仰着头看着他,气喘吁吁,眼眶通红。
  “戚少将军!”陈知微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靠近马鞍着急出口:“阮小姐和玉小姐在慈恩寺有难!有人要害她们!求您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
  戚承野一时被她的话砸得晕头转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狼狈的陌生女子,目光锐利如刀,像是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请相信我,戚少将军!”陈知微也知道事出突然,要解释起来太复杂,只能红着眼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再晚就来不及了,请一定要相信我!”
  她的姿态实在不像是玩笑,戚承野只犹豫了一瞬,便一夹马腹,沉声说了一句:“谢了!”
  话音未落,他已调转马头,策马疾驰而去。而在这途中,他也没有忘记一件事,一边纵马狂奔,一边朝身后的随从厉声喊道:“去靖安侯府!告诉荀世子,慈恩寺出事了!让他快来!”
  那随从应了一声,立刻调转方向,朝另一条街飞奔而去。戚承野则头也不回地策马冲向慈恩寺的方向,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的心却比马蹄还要急。
  琳琅,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而这边的慈恩寺,暂时还是一片祥和。
  玉含星是头一回到寺庙来玩。她素日里不是待在昭文馆便是闷在府中,极少有这样出门散心的机会。而且,现代也没有机会去古色古香的地方玩过,这会儿是纯来散心长见识的。
  毕竟日子还是要继续嘛,哭丧着脸也没有多大用处。此刻走在寺中,看着殿宇巍峨、古木参天,香火缭绕间钟磬声声,不免觉得精神头又好了许多。
  她走走停停,一会儿看看廊下的碑刻,一会儿仰头数一数檐角悬挂的铜铃,脚步比平日轻快了不少。阮琳琅跟在她身侧,看她难得露出这样松弛的神态,心里也跟着高兴,便由着她四处逛,自己含笑跟在后面。
  两人各带了一名贴身丫鬟,原本是四个人同行。可那寺中的景致实在太多,玉含星走得又快,绕过一座大殿、穿过一条回廊,又拐了几个弯,等她们回过神来的时候,回头一看,身后只剩下彼此了。
  那两个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被熙攘的香客队伍冲散了。
  “大概是在哪儿走岔了。”阮琳琅回头张望了一下,没有太过在意。“不要紧,她们找不到我们,自然会去原地等着。”
  玉含星点了点头,两人便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处更为僻静的院落时,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香客,是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
  他见了她们,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开口道:“两位小姐可是在找你们的丫鬟?我方才瞧见两个小姑娘在后院那边转悠,像是在找人,嘴里还念叨着“小姐”什么的,会不会是你们的丫头?”
  玉含星与阮琳琅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起疑。阮琳琅便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大叔指点,我们这就去看看。”
  那人热心地给她们指了一条路,两人便顺着那条路往后院走去。后院比前头清静得多,树木蓊郁,几间厢房掩映在绿荫之中。
  可她们到了那里,却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丫鬟的身影。此时,其中一间厢房的门开着,她们以为是在哪里,便走了进去。
  “奇怪……”
  阮琳琅四下张望了一圈,也没见人,正纳闷间,玉含星已走到门边,打算出去。这时,突然不知从哪冒出两个男子,满身酒气都挤了进来。
  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眼神浑浊,显然醉得不轻。为首那个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目光在玉含星和阮琳琅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嘿嘿笑了起来:
  “哟,还真有两个小娘子在这儿等着呢——”他说着,便踉跄着朝她们扑了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叫着,“小娘子,别走啊,陪爷几个喝一杯……”
  阮琳琅一时吓得反应不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了台阶的边缘,险些摔倒,被玉含星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手腕,将她往身后一带,自己则挡在了她身前,目光冷冷地盯着那几个逼近的醉汉:
  “放肆!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佛门清净之地,岂容你们撒野?”
  那两个醉汉被她这一喝,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哄笑起来:“哟,这小娘子还挺凶——不过爷喜欢!”
  说着他们便扑了过来,玉含星一咬牙,一把抄起案上的青瓷香炉,把里头半炉香灰兜头扬了出去。那两个男人被香灰迷了眼,顿时骂声四起。这时,玉含星趁乱拉过阮琳琅,朝窗边就跑去。
  可窗子从外头扣死了,她踹了一脚没踹开,反被身后一个男人揪住了衣袖。
  “别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玉含星尖声喊道,可那几个醉汉哪里管这些,酒气混着邪念,竟又要扑上来。阮琳琅吓得腿软,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咬着牙,举起一只矮凳朝最近的男人砸去。
  可惜矮凳没只擦中了那人的肩膀,“咣当”一声又摔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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