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从屏风后走进来。
  “奴婢素和,拜见陛下。”
  “免了,”谢承耀挥手,“细细说来。”
  “是,”素和起身,“娘娘近日有些茶饭不思,原以为是苦夏,可晨起忽然眩晕,徐院正诊脉后,称娘娘有孕已近两月了。”
  “好!”谢承耀站起身,“皇后辛苦了,朕去看看她。”
  说着便朝外走,素和满心欣喜跟了上去。
  “刘程,”谢承耀边走边吩咐,“给皇叔递信,请他明日进宫。”
  “是。”
  *
  “家宴?”
  “是。”刘程亲自来了景明山庄,他红光满面,在枕烟阁见到了谢临洲。
  “皇后娘娘有喜,确实可喜可贺,”谢临洲面上也有了笑意,“辛苦刘公公,回去告诉陛下,本王明日进宫。”
  “是,奴才告退。”刘程恭敬地退了出去。
  崔渡站在后间的屏风后。
  他眉头微皱,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前世,他不记得皇后生子。
  中宫嫡子落地,乃国祚大事,定然会昭告全国。但他在博陵,没收到过任何消息。
  第29章 像只小狐狸
  中宫有喜,孩子能保住吗?
  前世崔渡远在博陵,朝中秘辛自然不得而知。
  若是前世的泰元九年,中宫也曾有孕,那是因为什么原因没能生下来呢?
  而且照前世的消息来看,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殁于昭告天下之前。
  当下,是不是会不一样呢?
  后间屏风探出一个脑袋。
  崔渡朝谢临洲看过来。
  谢临洲失笑,朝他伸手:“澜溪。”
  崔渡走到谢临洲身边:“皇后娘娘有喜了吗?”
  “对,”谢临洲捏着他的手,“明日我要进宫一趟,你在庄里好好的。”
  又说:“去和云良钓鱼,或找你师父背药方。别闷着。”
  ”嗯,”崔渡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等王爷回来,我送王爷一个礼物。”
  “好啊,”谢临洲道,“那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崔渡笑了,他张了张口,还是出声道:“王爷看起来很开心。”
  谢临洲点头:“家里添丁,自是喜事。陛下一直想要孩子,终于得偿所愿,我也是替陛下高兴。”
  “嗯,”崔渡掩下纷乱心绪,又斟酌道:“王爷,你进宫是不是要带贺礼?”
  “嗯,怎么?”
  “我也有一份小礼物送上,”崔渡似是有些为难,“但以我的身份……还是以王爷的名义送吧,当成王爷贺礼的一部分。”
  谢临洲不置可否:“要送什么?”
  “包些安胎固本的药包,娘娘拿来熏香、净手、填充荷包均可。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同王爷的贺礼没得比,就当是给这孩子的一点心意。”
  闻言,谢临洲似是思忖了片刻,应道:“好,去找你师父办吧。”
  “嗯。”
  *
  “给中宫送药?”余老有些不可置信,“王爷能答应?”
  崔渡此举,确实不妥,甚至在置谢临洲于险地。
  如若皇后腹中之子有任何不测,被有心人联系到峪王府……
  那将会万劫不复。
  “你不是多事的人啊小渡儿,”余老不解,“为何会如此行事?”
  崔渡笔下写药方的手一顿。
  前世分离的五年里,皇家子嗣均无所出。
  传闻帝后感情甚笃,泰元九年之后,天子几乎不再召幸后宫嫔妃。
  但皇后此后亦无所出。
  是不是,小产之后,伤了身子呢?
  如果,皇嗣可以安然落地,那压在谢临洲身上的“社稷威胁论”是不是就能卸下一些?
  如果,峪王府送出的药能保住中宫嫡子,那陛下与谢临洲的叔侄关系是不是就能更亲厚一些?
  可这些,终归只是自己的臆想……
  崔渡笔下的第三张方子写完了,悬笔在纸上,大滴墨迹滴落,污了一片字迹。
  余老早已看过了他的方子,又添了一些安胎的温吞香料。
  回身看到崔渡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把手里的药包放下,语重心长道:“此举实为不妥,那可是皇家。”
  王爷明日才进宫,歇了此心,还不至于趟深宫这浑水。
  “师父,”崔渡试探到,“妇人有孕,都有什么原因会导致小产呢?”
  余老:……
  余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不是在说皇后娘娘,”崔渡放下湖笔,“您就当我再向您请教学问。”
  余老扇起开叉的蒲扇,小火炉的火苗又旺了一些:“原因很多,胎像不稳、外力之伤、忧思郁结……不一而足。”
  “换句话说,”余老抬眼看他,眸中没了半点玩世不恭的散漫之色:“防不胜防啊。”
  闻言,崔渡沉默。
  前世的皇宫没有传来皇嗣殒命的消息和纷争,可见孩子不是因为外力没的。
  那就是这个孩子本身不太好,那能不能通过调养保住呢?
  “小渡儿啊,”余老脸上漫上探究的笑容,“你想做什么,或想促成什么呢?”
  崔渡抬眼:“师父,我希望这个孩子平安降生。”
  “嘿,”余老摇着蒲扇,“全大虞的百姓都是这般想的,你若不希望,那才是大不敬呢。”
  崔渡轻轻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希望自己有法子确保这个孩子安好。”
  余老眉间染上疑虑:“小渡儿,你是……知道什么吗?寻常人听闻中宫有喜,可不是你这个态度。”
  知道的……自然没法说出来。
  “师父,”崔渡正色些许,“皇嗣降生,朝堂对王爷的态度会有很大转变。”
  余老一怔,抬首看他。
  “而且,”崔渡把墨染的纸张撤下,“届时陛下定会大赦天下,老师,就能从儋州回来了。”
  崔渡因“五星聚”案遭贬,个中缘由,余老也知晓一二。
  余老恍然。
  他感慨道:“陈先生有你这个学生,也算有幸。”
  “我也是师父的弟子。”崔渡笑着看向余老。
  “这话,”余老扯了扯唇,“听着不像是恭维啊。”
  “怎么能不算呢?”崔渡从余老手中抽出蒲扇,殷勤地给他扇风,“应该说‘不只是恭维’才对。”
  余老警觉,他这个弟子满脑子惊天动地的主意,他接得住一次,可耐不住次次。
  他偏了偏身子,眯起眼道:“你又起了什么骇人想法?”
  “欸~”崔渡一脸单纯,“师父怎会如此想弟子?弟子所思所想都是为了王爷,为了咱们峪王府。”
  “呵呵。”余老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崔渡用对话的音量佯装自言自语:“要是师父能给皇后娘娘诊一下脉就好了。”
  师父的医术在太医院之上,皇嗣若是真有不妥,师父出马,或可能够未雨绸缪。
  闻言,余老看向他,面色讶异:“小渡儿,天方夜谭也不是这么谈的。”
  “能不能谈,就看王爷会不会……”与他心有灵犀了。
  “王爷?”余老疑惑,“王爷如何?”
  “公子,余老。”
  窗外是云良的身影。
  崔渡抬首:“何事?”
  “王爷吩咐,”云良道,“明日进宫,请余老同行。”
  “进宫?!”余老猛得站起身,又侧身看向崔渡,一脸震惊。
  崔渡呼出一口气,心下稍定。
  他又看向余老,露出一个笑。
  余老在那表情中品出了两个字——狡黠。
  像只小狐狸。
  第30章 谢临洲的心意
  “云良!”
  听松苑厅堂,崔渡看到已经走进院中的云良,激动地从书案后站了起来。
  “公子。”云良双手递出一个木盒。
  崔渡欣喜地接过,放在案头。
  打开来,便是那个鎏金镂空银香球。
  “七宝社名不虚传,”崔渡拿起细细打量,“果然精巧。”
  崔渡打开半圆卡扣,夹起一小块烧透的炭墼(ji,平声)放置在双机环连接的焚香盂内。
  又从瓷瓶里取出一枚香丸,放在炭墼上。
  香气醇厚的沉香调从镂空银香球中徐徐散出。
  此香安神定气,崔渡将它置于木盒内的锦缎上,须臾之间,盒内便盈满香气。
  等炭擊燃尽之时,香球内的气温伴着降低,香丸的香气又会呈现出不同的层次。
  如此,一颗香丸,日间佩戴整天,不同时辰便会散发不同的香气。
  也算雅趣。
  “这香,”云良竟然主动开口说话,“属下瞧着甚好。”
  “你也这么觉得?”崔渡心情不错。
  云良点头,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堆纸张。
  “属下在七宝社见到了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他把画着众多首饰、饰品、精巧兵器的图样递给了崔渡,“公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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