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是,药草都是寻常可见的,”余老答道,“药包按照一定的药性和剂量搭配好了。”
  “草民不清楚娘娘的脉象,药草的药性还要仰仗太医院众位大人妥善安排。”
  亭外走进三个小太监,手中各托着一个木托盘,上面堆了一些药包。
  当下,被放置在了亭子中央的石桌上。
  太医院众人上前,一一验过药包——
  “好精妙的配方!”
  “确实都是作保胎之用的药草。”
  “开胃、止吐、助眠、养气……效用颇多啊。”
  ……
  “既然来了,”谢承曜道,“给皇后诊诊脉吧。”
  “是。”
  皇后的腕上搭了一条锦帕,余老诊了一会,原本平和的面色泛起疑色,而后,眉间皱起。
  谢承曜顿时紧张起来:“……余大夫?”
  余老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小渡儿他,是能未卜先知吗?
  皇后娘娘这脉象,乍一看,平和地很,与一般有孕妇人无二。
  可滑脉之下,偶有轻微阻滞感。
  余老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天子和一旁侍立的太医。
  他垂着眼,心思飞转。
  王爷在他身后,他没法请示王爷。
  “神医……”皇后轻唤了一声,似是有些紧张,“可是有何不妥?”
  闻言,余老猝然清醒,刚干了的汗,又冒了出来。
  未切脉的手甚至有些抖。
  他及时结束了诊脉,站起身来。
  “回娘娘,”他冲皇后一拱手,脸上隐去了纷乱的情绪,“脉象平和,一切安好。”
  皇后松了一口气,对谢承曜弯了弯唇,后者安抚般冲她点了点头。
  他想向照料皇后的太医询问一些事宜,于是开口道:
  “娘娘于饮食上是否有些不足?
  “妇人孕中常见气血不足,草民开一些利脾开胃的药膳,请太医院为娘娘熬制吧。”
  “有劳余大夫了。”
  “娘娘言重了,”余老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妇人孕中更易苦夏,不思饮食,当下日头渐盛,娘娘还是要多在卧房等阴凉之处躲晒休养。”
  “本宫确实有些乏了。”
  “刘程,”谢承曜握住皇后的手,“安排轿辇,朕送皇后回宫。”
  “是。”
  “皇叔,”谢承曜又看向谢临洲,“朕先失陪,皇叔且自便,晚些时候,朕还有要事相商。”
  谢临洲点头:“陛下且去罢。”
  *
  帝后离了廷和亭。
  太医院众人也退了出去。
  谢临洲倚着栏杆闭眼假寐。
  只有徐院正留了下来。
  二人退至一旁。
  “余神医,”徐铭朝余老拱了拱手,“我是负责照料皇后娘娘及皇嗣的太医徐铭,有些事宜想请教您。”
  “徐大人客气了,在下不敢当。”
  “依您的医术,想必定能发现皇后娘娘的脉象有异。
  “您没有公然点破,陛下也会感念此举。”
  余老面有感叹之色:“妇人有孕,切忌忧思郁结,皇后娘娘还是要多卧床休养,保持心境开阔为好啊。”
  “神医说的是,”徐铭又靠近半分,“依您看,皇嗣……”
  “皇嗣气血供养不足……”余老沉思片刻,“我观脉象,并非胎儿本身不足,只要把皇后娘娘的气血亏虚补上来就好。”
  “当真?!”
  这也能诊出来!?徐铭眸中透出神采。
  若是胎儿本身发育异常,则人力、药力皆无能为力。
  若仅是母体气血两亏,总有办法的。
  徐铭顿时充满了希望,总算不至于每日提心吊胆了。
  “徐大人给娘娘用的是寿胎丸?”
  “对,”徐铭应着,“为了补肾气、固胎元,搭配了菟丝子、桑寄生、川断、阿胶等药材,以此来增强母体对胎儿的滋养能力。”
  余老点了点头,抬眼道:“加丹参、赤芍吧。”
  “什……什么?”徐铭愣住。
  “这可是活血化瘀的药,怎能用在孕妇身上?”
  “娘娘的脉象有瘀血阻滞之象,”余老凝眉,“疏通气血也是重中之重。”
  胎儿月份渐大,母体耗损只会愈来愈多,风险相随。
  陛下知晓皇后娘娘真正的脉象,今日令他来诊脉,又有王爷在侧,那自然是默许他倾力相治的。
  既然一般保胎之法无以为继,那冒险就是必要的,这是一场医术与病灶之间的博弈。
  定心之后,余老看向徐铭,言语中带着成竹在胸的安抚:
  “徐大人心安,只要掌握好用量,可确保无虞。”
  第32章 朕诛他九族
  余老给徐铭吃了一颗定心丸。
  既是药王传人,在控制药量方面,想必定然是信手拈来。
  二人正商议药方,谢承曜回来了。
  “参见陛下。”
  听到动静,谢临洲睁开眼。
  “不必多礼,”谢承曜摆手,未及入座便着急问道,“情况如何?”
  余老和徐铭对视一眼,拱手道:“皇后娘娘无恙,皇嗣可保无虞。”
  谢承曜惊喜:“余大夫有法子调养皇后的身体?”
  “还需仰仗太医院众位大人。”
  徐铭适时开口:“陛下,余神医开了好些个调养的方子,臣请陛下、王爷恩准臣带余神医去往太医院,商定一应调理之法。
  “另外,妇人孕期会经历颇多阶段,脉象多有变换,还需恩准余神医能时常入宫为娘娘诊脉。”
  “就依徐院正所言,”谢承曜对谢临洲道,“皇叔,人,朕就先借走了,请余大夫每五日进宫一趟,如何?”
  “皇后凤体、皇嗣为重,陛下有召,峪王府当竭尽全力。”
  谢承曜笑了笑:“多谢皇叔。”
  *
  余老随徐院正去了太医院。
  亭内只余叔侄二人。
  谢承曜道:“皇叔看起来有些疲累。”
  谢临洲半边身子都斜倚在美人靠上,神色慵懒,甚至困顿。
  他有些心不在焉,大半天没见到澜溪了,今日余老也出来了,澜溪自己在庄里。
  他在做什么?会不会无聊?
  如此这般默了几息,才应道:“大抵是服药的缘故。”
  “说起来,”谢承曜摸上茶盏,“皇叔为何会往宫里送药草,宣大夫呢?”
  这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其实,谢临洲也没想到澜溪会有这个想法。
  不过,此举好像歪打正着,若是能保皇嗣无恙,倒是大功一件。
  “皇叔?”
  谢临洲竟然走神了,谢承曜更不解了。
  “呵,”谢临洲笑了笑,“是澜溪。”
  “崔渡?”
  “嗯,”谢临洲喝了口茶,“此前,澜溪已拜余老为师,听闻娘娘有喜,便去寻了他师父,开了几副调养的药包,算是尽一份心。”
  “这样啊,”谢承曜点头,“皇后和皇嗣无恙,他们师徒当居首功。”
  “待皇嗣落地,余大夫另有封赏。”
  “至于崔渡……”
  谢临洲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承曜一笑:“朕撤了他出入上京的禁制,再赐他一个恩典,如何?”
  谢临洲眼睛微眯,没有言语。
  “皇叔生气了?”谢承曜依旧是笑着的,“皇叔总不会……真把人关一辈子吧?”
  “陛下什么时候……”谢临洲语气淡淡,“对本王府中之事如此关心了?”
  “又不是外人。”
  谢承曜褪去靴子,直接躺在软榻上:“崔渡也曾是朝臣,虽然为官不久,但还算得力,国子监祭酒对他评价颇高,《泰元大典》他修的不错。”
  “陛下想说什么?”谢临洲似乎倦极,又闭上了眼。
  “皇叔什么时候回峪王府?崔渡有没有意向重返朝堂?”
  他双手垫在脑后:“你们在上京,岂不是更好?”
  谢承曜真吵,谢临洲想。
  他睁开眼,看着谢承曜这副吊儿郎当,全无帝王威严的样子,叹了一口气。
  “听闻陛下在朝中遇到了棘手之事?”
  提及此,谢承曜脸上的轻松惬意之感淡去些许。
  “九年了,休养生息都缓过来了,北境近来不太平。”
  南缙也在虎视眈眈。
  “北燎。”
  谢临洲语气冷厉,北燎,曾与大虞纷战十余年。
  谢临洲曾挥师北上,铁骑踏着凛冽风雪深入草原,将大虞界碑钉死在忽邪岭上。
  那一战,北燎败走三百里,北燎国主阵亡,其子阿吾提送来降书。
  谢临洲重伤,武功尽废。
  此战后,两国相安至今。
  现如今,阿吾提早已继国主之位,肃朝纲,强军防,育将领,国力日渐强大。
  而大虞战神谢临洲,重伤未愈。
  也难怪北燎会起挑衅之心。
  谢承曜以舌顶腮:“饱带干粮热带衣,未雨绸缪,他们倒学了个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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