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郭再兴看着滚落在地、毫无准头的铁莲子:“……”
  郭再兴的脸皱成了桂花酥。
  崔渡看着远处的谢临洲。
  谁能想到,威震北燎的大虞战神,会亲自拿着剪刀剪蒂萼,做茶饮呢?
  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般现出一个词——有些,贤惠啊……
  寒地之花只在他面前开的艳丽,只他一人见过谢临洲温柔小意的样子。
  崔渡不觉看痴了。
  咚!
  崔渡额头一痛。
  “嘶!”崔渡捂住额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郭再兴尚未撤回的作案手指。
  “先生做什么!”痛死了!
  谢临洲听到动静,转头望了过来。
  崔渡一惊,赶忙回身背对他。
  郭再兴皮笑肉不笑道:“眼睛都看直了!”
  “先生小声些!”
  谢临洲收回目光,继续手中动作,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只是借着放置桂花时的侧身动作,唇角弯起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给你灌迷魂汤了?”
  自流光剑舞之后,这“迷魂汤”更加浓厚了。
  郭再兴不解:“我原本以为,是王爷强取豪夺,掳了好人家的公子,拘在庄里。”
  “这样看来,”郭再兴看着崔渡,“好像与传闻不太一样啊。”
  “传闻?”
  “是啊,茶楼酒肆,书坊纸铺,到处都是诸如‘万金打造黄金笼,公子沦为笼中雀’的话本和传闻。”
  崔渡:……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先生在山庄的时日也不短了,应当能分辨罢?”
  崔渡又道:“是我要留在山庄的,王爷才没有强取豪夺。”
  “知道了,”郭再兴牙酸,“你们两情相悦,情比金坚!”
  “就是这样!”崔渡斩钉截铁道。
  “那我也提醒你一句,”郭再兴恨铁不成钢,“你再这样看下去,这功就别练了!”
  崔渡一噎。
  我说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你信吗?
  “要么你让王爷回房去,要么你跟我去东院!
  “……知道了。”
  崔渡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朝谢临洲走去。
  谢临洲倒了一杯天香汤,在崔渡来到近前时递给他。
  崔渡接过来喝了。
  “味道不错,”崔渡评判,“师父和云良晒了七日,就是有点少。”
  合庄众人不够分的。
  “慢慢来,”谢临洲道,“桂花多着呢。”
  “王爷剪的够多了,费眼睛,”崔渡放下茶盏,“晚些我和师父处理。”
  他靠近谢临洲,拉住他的衣袖:“日头渐盛,又有些起风,王爷回房休息会儿?
  “快用午膳了,我再练半个时辰,到时候去陪你。”
  “好。”谢临洲弯唇笑了笑。
  高公公和云良上前,将竹匾、瓷罐、剪刀一应器具妥善收好。
  谢临洲握住崔渡的手借力起身。
  看着谢临洲的身影转进廊庑尽头,崔渡转身对云良道:
  “云良,把王爷剪好的桂花送去药庐,师父应该磨好了炙粉草,请他今日就拿炒盐拌了,晒起来吧。”
  “是。”
  云良拿好东西转身朝月亮门走去。
  “云良。”
  崔渡又叫住人。
  “公子。”
  “你……”崔渡迟疑片刻,“下次出庄时帮我买些话本。”
  “公子要看什么类型的话本?”
  “……”崔渡,“有写我和王爷的话本子吗?”
  云良:……
  那可太多了!!
  云良给崔渡画画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这些话本子,他怕公子看了不高兴。
  公子没来山庄之前,王爷修建景明山庄的目的他也清楚。
  这庄子就是等着有朝一日,王爷把公子带来,然后把人关起来的。
  云良记得,王爷当时说,公子喜欢钓鱼、泛舟。
  于是,庄子里挖通了一条连山的山涧,取的活水。
  其实,庄子里是有汤泉的,建在暗处。
  只是公子还不知道……
  上京的传言和当时的光景分毫不差。
  强迫、囚禁、黄金笼……话本子写得极为大胆。
  真的可以拿给公子看吗?
  公子难道不介意吗?
  虽说公子是自己进来的,也是自愿留下的。
  可快半年了,王爷也从未让公子出过庄。
  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啊?
  万一公子看了话本,突然“看清了”自己的处境,执意要离开怎么办?
  云良脑海中,一场大戏迅速铺展——
  『公子和王爷吵架』
  『公子闹着要出庄』
  『王爷不许』
  『王爷把公子关进内室』
  ……
  云良想到那些堪称牢房的内室,又看向此刻沐在阳光里,笑容明媚的公子……
  他惊出一身冷汗。
  光风霁月的公子怎能沦到那般境地?
  而且,王爷又当如何?
  王爷好不容易伤情好转,不再酗酒,身上有了人气。
  庄里不再死气沉沉,合庄里的大家都过了半年好日子。
  可不能就此断送啊!
  话一向很少的云良,揣着满肚子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崔渡看着云良憋得发红的脸。
  “怎么了?”他有些疑惑——
  “钱不够了?”
  第41章 你对山庄了解多少
  奇奇怪怪的云良失魂落魄地走了。
  一头雾水的崔渡稀里糊涂地挠了挠头。
  他再度拾起铁莲子,因风晃动的铜钱中空,不时传来被铁珠击中之声。
  “扩大范围!”
  郭再兴下令,崔渡手中的铁莲子瞬时齐发。
  被击中的铜钱在翻转的境地再度回落,互相撞击。
  不多时,院中便传来“叮铃”响声,像是在听一场悠远、生疏的青铜乐。
  *
  谢临洲没有进寝屋。
  “王爷不是要休息吗?”高公公合上书房的门,“怎么来书房了?”
  “无妨,”谢临洲在太师椅上坐下,“把昨日进宫陛下塞的那个包袱打开。”
  “是。”
  素色包裹被放上案头,打开来,药草香传了出来。
  想来是陛下给王爷带的。
  只是这药材盒子下头……
  高公公扒拉开,看到了比药材多三倍的东西——奏折。
  一摞一摞的奏折。
  高公公:??
  高公公喃喃自语:“……陛下这是何意?”
  谢临洲揉了揉山根。
  这倒不是谢承曜在推卸政务,这些折子谢承曜都看过了。
  全都是北境动向的折子。
  谢承曜打了包袱塞到了谢临洲出宫的马车上。
  “王爷有这么多政务要处理,怎还去院中亲自做茶饮?”
  高公公把折子拿出来,放在桌案上整理好:“这些事老奴已经吩咐人去办了。”
  “不是什么费神之事,”谢临洲拿起奏折,“晨练后还能多看看澜溪。”
  “公子习武已有小成,”高公公笑着,“郭先生称赞有加。”
  谢临洲点头:“郭再兴还算尽心。”
  “叮铃”响声偶尔会传到静谧的书房,谢临洲抬头往门口望了一眼。
  “窗户打开吧。”
  “是。”高公公上前开了窗。
  谢临洲唇角泛起笑意,继续垂首看折子。
  *
  “对练?”
  “嗯,”郭再兴边走边道,“学好剑招只是基础,剑意和境界要在对战中领悟。”
  “下午开始,我和云良陪你练。”
  郭再兴朝身后看了一眼:“云良人呢?”
  “去药庐了。”
  还没回来?崔渡有些疑惑。
  药庐,小院。
  余老看着和竹匾里的药草“对视”的云良:“看这川芎三炷香了,看出什么来了吗?”
  云良:……
  “这是怎么了?”余老翻着架子上药草,“跑我这来躲懒?”
  “听松院和枕烟阁有差事寻你怎么办?”
  云良往房梁处看了一眼:“影子没传来消息。”
  “嘿~”余老揶揄,“云大人好大的面子,竟令影大人纡尊降贵替你放哨。”
  “他若不愿,有的是暗卫兄弟可以帮忙。”云良淡淡道。
  隐在西侧花园梅树上的玄色身影身形一滞,很快便匿了声响。
  “所以,”余老正在把桂花、炙粉草、炒盐放在坛子里搅拌,“到底怎么了?”
  “公子要看话本。”
  “所以呢?”
  “公子要看写他和王爷的故事的话本。”
  余老:……
  余老扯唇笑了笑:“不敢拿给公子看?”
  “你说,”云良凝眉,“公子会不会……”
  “嘘~”余老的声音低下来,“这庄内乾坤,小渡儿多少是知道的。”
  “公子知道?!”云良有些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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