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嚓——
  亭柱后传来一点异动,云良差点平地摔。
  他听到了什么?!
  这个人……他,他想撬王爷墙角!!!
  崔渡:???
  第56章 崔渡不辞而别
  天光大盛。
  景明山庄。
  谢临洲坐在桌案前,手指摩挲着桌上的一张纸。
  晨醒时,身侧已没了人影。
  床褥都凉了。
  是怕自己舍不得走,还是怕他最终不放他走?
  小没良心的。
  只留了一页纸。
  上面简简单单两行字——
  『我很快就回来』
  『王爷每天都要想我哦』
  就不能多说两句?
  纸页下方,盖着一样东西。
  拿开来,是一个方形的,金色的物什。
  是金牌。
  这个令崔渡恢复自由的、令谢临洲惶惶不安的所在,被崔渡留下了。
  信中,并未留关于它的只言片语。
  如同纸鸢高飞,却心甘情愿奉上线轴。
  金牌被谢临洲握在掌心,渐渐染上了他的体温。
  谢临洲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桌案之前。
  影子起身,黑铜面具冷硬无言。
  *
  谢临洲去演武场练八段锦。
  木台正对面,架着一个巨大的“棋盘”。
  每个点位上,都坠着一枚铜钱。
  是崔渡练习盲棋和剑法时搭的。
  一阵风起。
  铜钱开始摇晃,彼此碰撞。
  “叮铃声”在风中有些失真,像是在遥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谢临洲去用早膳。
  高公公端上了一碗药膳。
  早已不喝药膳的谢临洲:“?”
  “公子在药庐留了几张方子,”高公公笑眯眯道,“说是能疏肝理气,解郁安神。”
  “吩咐老奴,日日熬给王爷喝。”
  谢临洲沉默地喝了药膳。
  谢临洲去书房。
  桌案上两摞宣纸。
  一摞是寻常纸张;另一摞纸的右下方,用极浅的墨色写着一个小小的『渡』字。
  谢临洲眸光颤动,会心一笑。
  昨日接了圣旨之后,崔渡在庄子里着实忙了一整天。
  在合庄里留满了他的痕迹。
  “知道了。”
  谢临洲语气温柔,回应着那封道别信。
  不是日日想,倒成了时时见,刻刻念。
  *
  二十里长亭。
  铮——
  长剑出鞘,须臾之间,便架在了林崇脖子上。
  “欸欸欸!”林崇双手上举,大惊失色,“干什么,干什么!”
  云良握着剑柄,眸光冷漠,望向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云良,”崔渡慢悠悠开口,“不急着动手,先听一听继川兄到底是何意。”
  唰——
  长剑瞬间归鞘,半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连带着握剑之人也消失无踪。
  林崇:……
  “你的人……”林崇指着崔渡,愤愤道,“没有礼貌!”
  “继川兄少说冒犯之语,云良便不至于此。”
  林崇翻篇翻得飞快。
  “你此次出庄,是因为陈大儒吧?”
  崔渡看着他,淡淡道:“是因为圣旨。”
  林崇没理会他的说辞,自顾自道:“上次离开山庄之后,祖父曾断言,陈大儒将沾染是非,而你,会因此出庄。”
  “可见,祖父所言不虚。”
  闻言,崔渡眸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却见林崇笑了:“你难道就不怀疑,陈大儒的境遇……”
  他压低了一些声音:“是祖父的手笔吗?”
  “你不信,”崔渡古井无波,“我亦不信。”
  “我不信情有可原啊,那毕竟是我祖父。”
  “不信和不愿信,还是不一样的。”
  “哦?”林崇道,“愿闻其详。”
  “朝堂之上政见、立场不一乃是常事,”崔渡淡淡道,“但社稷大义面前,自然可分轻重。
  “林相坐到现在的位置,靠的可不是党争。”
  “敞亮!”林崇眸光赞许。
  “澜溪兄能这么想,那事情就简单了。”
  林崇言语急切:“祖父一心为社稷,峪王从不屑争权。你我心知肚明。
  “但他们,或者说更多人,为何不信,又为何对立呢?”
  崔渡看着他,眸中染上了几分认真。
  林崇继续道:“祖父是百官之首,那他就真的能时刻知道或约束百官吗?
  “峪王是大虞战神,那他就真的能确保所有武将官兵安分守己,不起异心吗?”
  崔渡忆起谢临洲桌案上的密信,那信来自边军,禁军,甚至厢军。
  『身居高位者,多无法独善其身。』
  他对谢临洲说的话言犹在耳。
  林崇:“待日后王爷回朝,文官武将少不得要唇枪舌战。
  “只在朝中吵吵也就罢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他话没说满:“北燎蠢蠢欲动,南缙虎视眈眈。若朝堂不稳,社稷危矣。”
  崔渡抬眼:“继川兄,想要我做什么?”
  “待澜溪兄归朝,”林崇正色道,“请务必争权,在文武相争的事件上,力争更多主事权。”
  “争主事权?”崔渡像是在思考,“然后呢?”
  林崇一笑:“然后,你我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下了朝喝酒论诗。”
  “这是什么作为?”
  “不用在意朝臣的想法,”林崇胸有成算道,“他们只会认为我们在互相试探,虚与委蛇。”
  崔渡:……
  好有道理。
  林崇收起玩笑之色:“你我行事,起码是摒弃私心,完全为祖父和王爷着想的。”
  他看着崔渡,眼神认真:“我们可以尽自己所能,不伤及社稷根本地去理事。”
  崔渡于这一刻,算是对林崇起了高看之心。
  “继川兄,”崔渡沉声道,“我可以信你吗?”
  “可以,”林崇伸出拳头,“抛开朝堂,我们终归是朋友。”
  “好。”
  崔渡与他以拳相抵。
  “不过话又说回来,”林崇倒了杯茶,“祖父对我向来疼爱,我要主事,不是难事。”
  “但你不同,届时,你是朝堂新贵,初入官途,若想理事,恐怕不易。”
  “不过嘛,”他唇角勾出一抹笑,“你倒是可以多给王爷吹吹枕边风。”
  崔渡:……
  崔渡:“好了,歇也歇够了,耽误了这许久,我该上路了。”
  崔渡出了亭子,和云良翻身上马:“继川兄,且保重。”
  林崇在亭边抱拳:“保重。”
  马蹄声一路南下,又过了一峰。
  二人前往六安州,打算了却匪寨一事,继续南下赶赴洪州。
  前面就是下山之路,吁——
  崔渡远望空旷亦盎然的山景。
  怀中玉竹扇的轮廓清晰起来。
  云良轻夹马腹,与崔渡并肩。
  “公子是在想王爷吗?”
  “是啊,”崔渡垂首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他醒来没看到我,会不会生气。”
  “那……”云良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公子为何不辞而别呢?”
  “那自然是因为,”崔渡抬起头,他依旧是笑着的,“我舍不得王爷。”
  缰绳落下。
  “驾!”
  马背上疾风四起,吹散了纷乱的思绪。
  只余一缕,格外清晰——
  他不太想让这辈子的谢临洲看到他离开山庄的背影。
  第57章 这是爷要娶的压寨夫人
  “多谢公子啊。”
  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冲着崔渡弯腰鞠躬,被崔渡扶住。
  一旁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正狼吞虎咽地吃一块饼。
  老人引着孩子,孩子嘴里吃着饼,瓮声瓮气地道谢:“谢谢哥哥。”
  “不用谢,”崔渡抚了抚孩子的头顶,“慢些吃。”
  “老伯,”崔渡看着周围,“自打来到大别山附近,怎的有这般多的流民?”
  “大别山里闹山匪啊,”老人抹了抹眼睛,“周遭村落都遭了殃。”
  “敛财还好,只怕掳人、杀人,就家破人亡啊。”
  “山匪经常杀人?”
  “十里八乡的,都不往附近村里嫁女了,”老人脸上悲戚,“这附近,已快成了绝户啊!”
  崔渡握拳:“……匪患,竟如此严峻。”
  今日是第四日清晨。
  崔渡二人已到了六安州。
  果然如林崇所说,民不聊生。
  转过山坳,前方是一片密林。
  “公子,”云良勒马,“听山民说,再往前就是山匪地界,无人敢去。”
  正说着话,一股山雾弥漫过来。
  不消片刻,能见度便不达三丈。
  “公子小心。”
  云良长剑已出鞘。
  不过须臾之间,原本白茫茫一片的周遭突然涌上了一圈闪着白光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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