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公子有所不知,”老鸨低声道,“今儿啊是家主老爷们开商会,把水榭给包了。”
  老鸨不想错失崔渡这位出手阔绰的公子,殷切道:“三楼的雅间连着敞轩,视野极为开阔,公子不妨去那里歇息,我叫人过去好生伺候。”
  “妈妈误会了,”崔渡笑着托起一锭金子,递到老鸨面前,“我也是来参会的。”
  “哎呦!”
  老鸨两手一拍,香扇插在腰间,双手捧起金子,才发现崔渡手中还有一块铜牌。
  “赶巧了呀公子!原来您也是来参会的,”她向身后招手,“小五子,好生带公子去水榭,这可是贵客!”
  云良和廖北川走到近前。
  小五子:“好嘞!贵客们请随小的来。”
  崔渡转身后敛了笑容,撩着衣袍,跟着小五子上了楼梯。
  水榭的格局有些像山庄的湖心亭,一道廊桥深入湖中,亭台水榭建于湖上。
  水榭整体呈圆形,每一扇门都是一处独立雅间。
  小五子带崔渡几人进了一处房间,便退下了。
  这房间连着敞轩,挂着纱帘,往外望去,被圆形包围的中间是一处较低的木台。
  此时,圆形木台上歌舞正酣。
  敞轩一侧通着廊庑,廊庑上人来人往,不少人正在叙旧对饮。
  崔渡坐在敞轩的蒲团上,隔着纱帘往外看。
  对面一圈的敞轩也都坐满了人,纱帘有的严实,有的大开。
  只是距离较远,看不真切。
  桌案小几上摆着美酒、香茶和点心。
  崔渡没动。
  廖北川倒是拎起酒壶喝了几杯。
  “廖兄。”崔渡开口。
  “嗯?”
  “这里的酒,还是少喝为妙。”
  “哦?”廖北川捻着酒杯,“为何?”
  “秦楼楚馆的酒水茶点,”崔渡云淡风轻道,“多是加了料的,小酌几杯可以助兴提神,多了……”
  崔渡没往下说,意思已经很明显。
  “呵。”
  廖北川笑起来:“大虞还真是,民风开放啊。”
  “各位家主、贵人到来,”木台上歌舞退去,一位头戴纶巾,书生模样的人朗声开口,“令此处蓬荜生辉!”
  “诸公既然来此,就都是来做大生意的,稍后会有人往雅间送两个木箱。
  “木箱顶上需留下氏族名称。
  “诸公照旧在第一个木箱里翻想要采买之货的牌子,留下银票。
  “然后在第二个木箱里写上需要出手的货品与价格。
  “第二个木箱将放置在主厅展出,需要开展合作的家主自选木箱,按箱内货品与价格交易。
  “银月先生与朝中贵人为本次商会担保,童叟无欺,诚信经营。”
  “好!”
  廊中一片喝彩之声。
  『朝中贵人』,崔渡的眸光冷了下去。
  “商会开展三日,希望每日都可见到诸公。”
  书生说完便退了下去。
  于是接着奏乐接着舞。
  “云良。”崔渡抬眼。
  “是。”云良出了廊庑。
  廖北川跟了上去。
  半炷香后,有侍者送上了两个木箱。
  崔渡打开第一个木箱,里面是三个玉牌。
  分别刻了骏马,粳米,长剑。
  另一个木箱放了纸笔,空白木牌。
  原来如此。
  通过第一个木箱敛财,分别对应战马,粮食,以及兵器。
  让这些望族贡献财力,给出的好处有多层。
  直接利益是通过第二个木箱提供巨大货品流通市场。
  等于为各大氏族送来了稳定的,优质的,巨额的贸易链。
  长远利益,或者说真正存在诱惑的,是『朝中有人支持』的承诺。
  若是当今朝廷换了掌权人,那他们这些氏族就能成为“拥泵”,获“从龙之功”。
  那朝廷对江南的态度和政策就会大变。
  这是江南望族想要的结果。
  也是北燎可以利用的筹码。
  就算事情败露,被大虞朝廷发现,还能拉谢临洲下水,除去大虞经略大将军这个威胁。
  要么,大虞内乱;要么,战神陨落。
  怎么看,北燎都是坐收渔翁之利。
  北燎为何此时发难?
  是相隔九年,已休养生息兵强马壮?
  还是窥探之下,得知谢临洲正在逐步伤愈,日后将重返朝堂,重新掌兵?
  他们野心勃勃,又忌惮大虞战神之名。
  他们要阻止,要提前毁了谢临洲。
  真真是好算计!
  崔渡眸光淬冰,五指紧攥。
  阿吾提不除,难解他心头之恨!
  第66章 他连如何自戕都想到了
  云良穿梭在廊庑之中,不时靠在廊柱、窗棂、敞轩栏杆上,透过纱帘往雅间查探。
  看着这些家主们翻过一个个玉牌,放下一沓沓银票,又写下一批批货物。
  他正要抬步继续走,手腕被人圈住。
  云良看着廖北川,微微蹙眉,以眼神询问他怎么了。
  廖北川眼尾泛红,看着他的目光堪称缱绻。
  他突然靠近,灼热气息喷洒在颈侧。
  云良双眼蓦地睁大,一把推开人:
  “你做什么!”
  廖北川呼吸有些不稳,不依不饶地继续上前,推着人,就撞进了一道侧门。
  云良稳住身形,立时观察周遭。
  还好,这是一间没人的雅间。
  刚要回身质问,双手便被廖北川擒住。
  “廖北川!”
  云良咬牙。
  这是云良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下一刻,更滚烫的湿软之物覆上双唇。
  廖北川有些急切地吻他。
  云良浑身一僵,连震惊都是出乎意料的。
  直到呼吸被逐步掠夺,他像是终于回过神。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云良挣开钳制之后响起。
  廖北川被打的头歪向一侧。
  “清醒了么?!”
  云良沉声道。
  缺氧将他的双眼逼出了一些水光。
  看上去更好欺负了。
  “夫……夫人。”廖北川伸手想去触碰云良的眼睛。
  “别碰我!”云良打开他的手,“谁是你夫人!”
  闻言,廖北川像是终于清醒了。
  他有些急切道:“夫人,我们,我们成亲了,你当然是我夫人!”
  “不过是查案做的一场戏,何以会当真?”
  “为何不会?”廖北川攥住云良一只手,“我们拜了天地,一同出生入死,情谊还不够吗?”
  云良抽手,没抽出来。
  云良气急:“那只是你自己的看法,你从来都是自说自话,我行我素,何曾问过我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你把我当什么?!”
  “你又何曾尊重过我?!”
  云良的话如同一盆冰水,稀里哗啦兜头浇下。
  廖北川浑身发冷,有什么东西变成了指间沙,正在迅速流失。
  他松开云良的手,语气断断续续:
  “夫人……我错了,我不该这样,我……”
  “你还叫我夫人?!”
  “不……云……阿云,阿云,我是真的心悦你,从见你的第一面起就喜欢你。
  “我被亲兄弟下毒,拖着这条残命逃来大虞。
  “我抱着客死异乡也不会再回去的信念,浑噩地过了大半年,平静地接受下一次晕厥便不会再醒来的结局。
  “可自从见到你之后,我不想死了,我想活,想能看到你,想时刻念着你,想和你在一起。”
  廖北川的眸中蓄起水光,他不觉走近了一步。
  云良蹙着眉,眸中情绪纷乱复杂。
  “银月先生来啦!”
  廊外有人高呼。
  云良的双眸顿时恢复清明,他迅速出了廊门。
  “阿云!”
  远远的,云良看到了一片同样行进在廊庑的玄色衣角。
  他绕了大半圈疾步追过去。
  廖北川紧随其后。
  就见那个玄色身影飞身上了房顶,须臾间便了无踪迹。
  云良立时怔在原地。
  廖北川追过来:“阿云,你怎么了?”
  “云良。”
  崔渡的声音传来。
  原来,二人已经转回了崔渡所在的雅间。
  云良进得雅间,神色尚未恢复。
  崔渡见此,关切道:“怎么了?”
  “我看到了银月先生,”云良缓缓抬眼看向崔渡,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我对他的气息……很熟悉……”
  玄衣,面具,熟悉的气息,云良的神色。
  是影子。
  崔渡立时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血色褪尽。
  这意味着,谢临洲有危险。
  “云良。”
  崔渡握拳的手有些抖。
  “公子……”
  “远远跟上去,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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