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与大虞交好,”影子继续道,“若日后战火不可避免,或等到一个北燎王庭动荡的机会,我们助他夺权——”
  影子的语气含了笑意:“那平息战火,给两国带来和平,需要和亲之人,就是你了。”
  云良一脸怔然地看着他,然后摇了摇头:
  “我是王爷的暗卫,是公子的侍卫,与他,不会有结果。”
  “感情一事,谁人说的准呢?”
  影子站起身:“王爷和公子并没有阻止他靠近你,知晓他身份前后都是如此。
  “因为知道你并不排斥。
  “他所中之毒,能不能解还是未知,今后之事只是我的想法,王爷和公子并不会要求你去做这样的事。
  “但你可以通过利用自己而成全自己。
  “走出这片天地,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梁上已经没了影子的身影。
  云良蹲在房顶,一动不动地过了半个时辰。
  *
  谢临洲躺在床上,拉着站在床边崔渡的手。
  “你要去哪?”
  “黄家,”崔渡坐在床沿,“去见老师,请他与我细数一下这些江南望族的情况。”
  “还有两日,我要在商会结束之前,料理了这些人。”
  “我陪你一起。”
  说着,谢临洲就要撩被起身。
  “阿临休息,”崔渡按住人,“养足精神届时陪我去商会。”
  “我等你睡了再走。”
  谢临洲确实倦极,又才喝了药,片刻之后便昏昏欲睡。
  他的呼吸平缓下来。
  崔渡推门出去,进了隔壁。
  廖北川着里衣躺在床上,身上扎着十几根银针。
  余老正在一旁桌案上写方子。
  “师父。”
  “王爷睡着了?”
  “嗯。”崔渡坐在余老身侧。
  “师父给王爷用了吊气的药?”
  “闻出来了?”余老弯唇。
  “嗯,”崔渡斟茶,“待王爷将这几日的疲累养过来,会遭药毒反噬吗?”
  “自然是会的,”余老接过茶盏,“以针法压制,后期再辅以散药性的药物散去药毒。”
  “左不过是每日多行一遍针,”余老看着他,“比不得你当初试药。”
  “我知道。”
  “心疼了?”余老笑着,“王爷怕你骤然听得消息心中不快,执意要冒险前来。”
  “我总不能,只帮你,不帮他吧?”
  “我明白,”崔渡喝了口茶,“一个就算昭告天下都不会成真的消息,也值得他这般冒险?”
  “他该知道,我不会在意。”
  “知道是一方面,不忍你有半分不开心也是真的。”
  余老端得通透:“说来说去,王爷就是想你了呗。”
  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前来见他。
  像是顶盖的茶壶,崔渡心里盛满了蒸腾的热气。
  他展开玉竹扇轻轻扇了扇。
  目光扫到了桌上的方子。
  “北川兄,”崔渡拿起一张纸,“情况如何?”
  “他所中之毒极为霸道,或可过不了这个秋日,”余老看向廖北川,“若是再发作一次,大概就醒不来了。”
  这般情形,是崔渡始料未及的:“竟如此严重吗?”
  “他有没有对你提过这毒的来历?”
  “他说,此毒名为‘雪归’,意为‘雪落之日,当速归’。”
  “雪归,解药在北燎啊?”
  “是,大抵,在阿吾提手中吧。”
  “小渡儿,”余老起了考较之心,“你也诊过廖公子的脉象,对于解毒之法,你有何见地?”
  “北川兄中毒时日已久,寻常解毒之法恐难以奏效。
  “原本,我想参照为王爷治伤的法子,分阶段治疗,先抑毒素,再稳内力,辅以针法调和。
  “实在不行,还能散去内力,徐徐解毒。
  “起码,性命可以保住。
  “可是……”
  “可是,”余老接话,“他时日无多,等不到这些解毒之法奏效了。”
  崔渡垂眼。
  “若是散去内力,废除武功,以师父之力,能否留住性命,再图解毒?”
  “且不说为师,”余老弯着眉眼看着崔渡,“你不也有法子吗?”
  “选一个合适的法子,你且去查案,他就交给为师。”
  “嗯,”崔渡看向廖北川身上的银针,“取毒血,炼药引吧。”
  以毒攻毒。
  没有解药,就从毒药本身下手。
  “成。”
  “散功什么的,”崔渡道,“等他醒了,问问他自己的意见吧。”
  “好。”
  *
  崔渡出了客栈大门。
  与推着板车的卖货郎擦肩而过的瞬间,云良已经跟在了身侧。
  黄家相距不远,走了一炷香便到了。
  商会尚未结束,崔渡直接去了后院。
  进了院子,崔渡停步。
  “云良。”
  “公子。”
  “我去见老师,这半日应当出不来,周遭有王府兄弟守着,你去给师父搭把手。”
  云良有些茫然的抬首。
  他,去给余老,搭把手?
  他一个护卫,只知道护人和杀人,让他去给医者帮忙?
  云良不解,但云良寡言,所以云良不说。
  于是,云良拱手:“是。”
  咚咚——
  “进。”余老头都没抬。
  云良开门,一眼便看到了罗汉榻上的廖北川。
  他依旧睡着,面色苍白如纸。
  “余老,公子命我……”
  话未说完,云良息了音。
  廖北川身侧的余老手里拿一把匕首。
  铮——
  利刃出鞘。
  “小云良来了?”余老看过来,“正好,你来吧。”
  匕首递了过来。
  云良浑身血液仿佛凝住,人也动不了了。
  看来,公子没有忘记他的本职。
  原来,是命他来杀人的。
  所以,廖北川确实留不得了是吗?
  他眸中的神色灰败下去,无知无觉般伸出了手。
  第71章 本王是来撑腰的
  云良握上匕柄。
  脚下朝廖北川走近了一步。
  眼眶有些烫,还有些酸。
  他眨了眨眼,把些许热意和水光压了下去。
  他看着榻上之人,目光落在他脸上。
  心里一片空白。
  罗汉榻上的廖北川眼睫颤动几下,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窗边正盛的日光,他眯起眼侧了侧首。
  “……阿云。”
  他没想到睁眼就能见到云良。
  日光闪的眼睛有些看不清。
  廖北川难掩喜悦,强撑起上半身,尚未清明的双眼已满含笑意。
  哐当——
  匕首落地。
  云良呼吸有些急促,身形不稳般后退半步。
  桌案边正拿医箧(qiè)的余老听到动静,回身一看,语气揶揄:
  “怎么,云大人拿刀竟然手抖?这是下不了手?”
  云良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看向余老,眸光急切像是在控诉——
  别说了!没看到他醒了吗?!
  在目标人物面前大声“密谋”怎么杀他,这像话吗?
  余老把医箧放到罗汉榻的小几上打开。
  捡起匕首,取了药巾仔细擦拭。
  “咳……”
  廖北川想坐起来,身形有些不稳。
  云良下意识上前把人扶住了。
  向来见人就扑,见手就握的廖北川愣住了。
  这一迟疑,云良已稍稍退开。
  “方才拿刀的姿势不对,”余老握着刀,“取掌心血而已,又不是心头血。”
  闻言,云良一脸怔然。
  “……取血?”
  “小渡儿的解毒之法,”他又看向廖北川,“用毒血炼药引。”
  廖北川点头:“有劳神医。”
  余老把匕首递给云良,指着一旁的瓷盅:
  “盛满。”
  云良沉默接过。
  一旁,止血药,包扎用的软帛都已经准备就绪。
  云良握住廖北川的手腕。
  手起刀落,一条血线缓缓流入瓷盅。
  云良握着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许,但仍为固定而握着。
  廖北川一瞬不瞬地看着云良。
  瓷盅的血渐满,他毫无感觉。
  瓷盅被盖好,递到余老手上。
  云良在伤口上撒止血药。
  廖北川看着云良泛红的眼尾:“阿云哭了?”
  云良正用软帛包扎的手一顿,他默默打好结:
  “没有。”
  而后站起身。
  余老收好药箧,对廖北川道:“廖公子的毒原本是可以慢慢解的。”
  “原本?”
  廖北川问出重点。
  “你已时日无多,撑不到毒解之时了。”
  云良抬眼,面上满是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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