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他向后走去,来至陈鹤年马车旁侧,拱手道:
  “老师。”
  轿帘撩起:“澜溪。”
  “陛下催得急,”崔渡道,“学生打算骑马先行一步。”
  “出宫后要赶回山庄?”陈鹤年问。
  “是。”
  大雨将至,路不好走。
  山庄距上京,一来一回要四十里。
  即将过午,不知见陛下需要多久,要赶在宵禁之前出城,他得抓紧了。
  陈鹤年看着他,欲言又止。
  “路上小心。”最终也只说得出这一句。
  “学生知道了。”
  轿帘放下。
  崔渡下马车起,郭再兴就驭马跟在他身侧。
  有侍从牵来崔渡的那匹千里马。
  “下雨了,”郭再兴道,“不乘马车吗?”
  “马车太慢了,”崔渡接过郭再兴递过来的油绢衣,“再耽搁下去,怕是宵禁前出不了城。”
  崔渡跨上马背,油绢衣隔开了渐密的雨丝。
  “真要下大了,”崔渡的身影随着千里马一跃飞掠而出,“带着毡笠呢。”
  郭再兴紧随其后。
  “你就这般走了?”
  郭再兴的声音透过细密的雨帘和疾掠的风声飘了过来:“王爷怎么也没送一送?”
  “睡着了。”
  “他睡得着?”郭再兴的语气带着调侃。
  郭再兴不太相信谢临洲会这么放人。
  相比南下,皇宫,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暗卫,可进不了宫啊。
  他也得在宫门外等着。
  “施过针就睡得着了。”
  崔渡的声音被雨声模糊了些许,听起来没什么情绪。
  郭再兴:……
  “你对王爷动手?”
  郭再兴在噼里啪啦往脸上砸的雨点中费劲地睁大了眼。
  他分了分神查探了周遭——嚯,跟了不少暗卫。
  但并没有拦人的迹象。
  崔渡:……
  先生,您这话……太见外了些。
  您自己,也没少对王爷动手。
  “王爷知晓。”
  崔渡的语气略显有气无力。
  “哦,”郭再兴很善于抓重点,“知晓,同意了么?”
  崔渡:……
  被迫同意了。
  崔渡已经戴上了毡笠,长鞭扬起,加快了速度。
  他得再快些,得尽早回来。
  要是晚了……
  崔渡抿了抿唇。
  或许是雨中有些冷,他不觉打了个寒噤。
  第79章 成为谢临洲坚不可摧的盔甲
  雨中视线受阻。
  地面泥泞,马儿的速度比寻常行走慢了几度。
  未时末,才抵宫门。
  崔渡和郭再兴下马,早有侍者撑伞等在原地。
  崔渡将毡笠、油绢衣脱下来递给郭再兴。
  由内侍撑着伞引入宫墙。
  郭再兴手举油纸伞,在宫门外看着崔渡的身影在雨帘中渐次模糊。
  大雨倾盆而下,楼宇都浸在雨雾中。
  周遭的宫墙都看不真切。
  崔渡辨着大致方向,看着身侧执伞的内侍:
  “敢问公公,我们这是往资政殿去吗?”
  “回大人,”内侍回话,“陛下现下在龙图阁。”
  龙图阁?藏书阁啊。
  说话间,便到了一处宫殿建筑群。
  龙图阁是首殿。
  廊下,崔渡拿出绢帕,擦拭面上和手上的雨水。
  一切妥当之后,抬步进了阁内。
  远远的,崔渡看到天子坐在登高架上翻书。
  他撩起衣摆跪下,对着谢承曜朗声道:
  “臣崔渡,参见陛下。”
  谢承曜望过来:“免礼。”
  “谢陛下。”崔渡起身。
  “来。”谢承曜举了举手中的书。
  崔渡上前,接过。
  这是论语,书页正好翻到『季氏将伐颛臾』之页。
  “这是你南下的初衷?”
  谢承曜问道。
  “是。”崔渡应着,将书递还给谢承曜。
  “假令牌带了吗?”
  崔渡从怀中掏出一块铜牌:“其余都销毁了。”
  谢承曜接过,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
  “去里间换身衣服,要沐浴吗?”
  有内侍闻声过来引路。
  “谢陛下,臣还要冒雨回去,沐浴就等回了山庄吧。”
  “好。”谢承曜点头。
  “令你冒雨前来,实属迫不得已,”谢承曜感叹道,“若你直接回了山庄,谁知道朕还能不能见到你。”
  皇叔整天护的跟什么一样,还曾放言“不会再给他单独见崔渡的机会”。
  他想问个详情恐怕都难。
  崔渡:……
  不得不说,陛下是真了解王爷。
  内侍已经候在一旁。
  谢承曜摆了摆手,崔渡拱手,随内侍走了。
  快去吧,若是害崔渡染了风寒,皇叔又该生气了。
  谢承曜翻看手中的令牌,走到一旁桌案上拿起另一块。
  这一块是王府中人出入用的,反面刻的是『出入凭证』。
  谢承曜上手掂了掂,重量果然是不一样的。
  假令牌同样出自临安府军器监,看来,整个临安,甚至扬州也得大换血了。
  崔渡给临安府提刑司的折子上,写了自己对此案的判决建议,谢承曜还记得原话:
  『外贼,内奸已达盘根错节之势,行事又如此胆大妄为。
  州府官员便是没有参与谋反,也存失察、失职之罪。
  当上表奏请陛下降罪,自请还乡。
  请陛下另派贤能之人肃清州府,以正乾坤。
  大人案子当查,官员当办。
  提刑司可暂代州牧之责,以安民心。』
  ……
  当时,谢承曜看完折子,不觉笑出了声。
  “好一个崔渡!”谢承曜握着折子,“有朕和皇叔的杀伐果决之风!”
  崔渡的建议总结下来就一句话:
  管他大小官员,一律查办!
  谢承曜正一肚子火没处发呢,崔渡就递上了出气筒。
  他早就对皇叔说过,崔渡此人为官甚是得力。
  正想着,崔渡从里间出来了。
  刚换的衣服是圆领右衽袍衫,大袖衣袂叠落,内衬白罗中单。
  足蹬乌皮靴,腰系银带伴银鱼袋。
  崔渡左手敛袖,抬首看向谢承曜:
  “陛下,这是……官服?”
  谢承曜一笑:“崔渡,进刑部吧。”
  “刑部?”崔渡有些意外。
  “太子还小。”
  东宫属官一说,可待来日。
  只是,这么一调,皇叔他……
  哎呀,不管了,皇叔生气就生气吧。
  到时候一道圣旨把崔渡召进宫,他就不信皇叔不跟着!
  谢承曜正色些许:“你知道,朕为何命你调查此案吗?”
  崔渡一顿:“是为了……王爷?”
  “若这个检法官是旁的什么人,”谢承曜握着假令牌,“那呈在朕案头的这些假证,便会成为铁证。”
  崔渡五指缓缓收紧。
  陛下所言极是,案子可以查,但同样可以“顺了”乱臣贼子的意,把谢临洲的罪名坐实。
  通敌叛国,罪名太重。
  便是陛下相信谢临洲,铁证如山,众口铄金,谢临洲也无法全身而退。
  崔渡的心跳声变得很沉,很闷,震得他蹙起了眉。
  “你也看到了,不说北燎,这朝堂,地方,有多少人要害皇叔。”
  谢承曜将假令牌随手抛在桌案上。
  “皇叔理政之日渐近,当务之急,是保护好他。”
  “刑部员外郎,”谢承曜喃喃,“你案子查的不错,在刑部好好干,礼法之内,只要你不作奸犯科,朕保你青云直上。”
  就成为,谢临洲坚不可摧的盔甲吧。
  闻言,崔渡撩起衣袍,郑重下拜: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定竭尽全力保护王爷。”
  “起来。”
  “谢陛下。”
  谢承曜要事说完了,恢复了些许慵懒和漫不经心的状态。
  他坐于桌案之后,语气寻常问道:
  “仪仗去了临安,陈鹤年落脚洪州,你,为何去了六安州?”
  崔渡瞳孔一缩。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知道,没有什么消息能瞒住天子。
  所以详情折子上,他连廖北川的身份都交代了。
  唯独六安州之行的原因,他没有提。
  所以,谢承曜疑惑。
  “臣……”崔渡拱手,垂首,“走错了路。”
  “这么巧啊?”谢承曜不信,“偏生就进了大别山,然后一石激起千层浪,案子结了,端了大别山周遭的所有匪寨,查出了藏匿的半数私兵。”
  崔渡:……
  “不能提林崇?”谢承曜真诚发问。
  崔渡:…………
  崔渡放下手,冲谢承曜笑了笑: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