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兰亭春深重新归于寂静。
  今日,上京城也安静得很。
  黄昏来临。
  开封府衙,有沉重脚步踏上台阶。
  鸣冤鼓的鼓锤被抽出,鼓声,吵醒了这座城。
  “王爷。”
  高公公站在门外,声音发颤——
  “出事了。”
  第114章 崔大人又要忙起来了
  崔渡皱了皱眉,像是要醒转。
  比清醒的意识先到来的,是浑身被抽走力气的无力感。
  “嗯……”
  谢临洲靠在床头,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澜溪醒了么?睡太多会头疼。”
  “出……”崔渡往谢临洲怀里拱了拱,“什么事了?”
  崔渡闭着眼摸谢临洲的手腕。
  谢临洲垂首吻了吻他发顶,另一手轻轻覆在他后腰揉着。
  “高宏。”
  吱呀——
  “王爷。”
  高宏在屏风后站定:
  “昨日,刑部郎中杜庆山杜大人在王府赴完宴之后失踪。
  “今日申时末,有人在永祥巷尽头,一堆搭棚废料之下发现了一具尸体。
  “苦寻无果的杜庆山妻女上前认尸,敲了开封府的鸣冤鼓。”
  高公公擦了擦汗:“原本,这也犯不着王府,但府衙从杜大人身上找到了王府令牌。”
  他朝着屏风一拱手:“是公子在『私兵案』卷宗中提到的假令牌。”
  崔渡闭着的眼终是睁开了。
  谢临洲淡声道:“死因为何?”
  “中毒。”
  “仵作怎么说?”谢临洲摩挲着崔渡的手腕。
  “毒药藏在口中,自行咬破而亡。”
  谢临洲垂眼,一时并未言语。
  高公公垂首继续道:“杜大人之妻称杜大人赴的是公子的宴席,身上得的是峪王府回的古墨,揣的是峪王府令牌。”
  “乞向二府讨个说法。”
  崔渡的手抚在谢临洲胸口,一下一下捻着中衣上的金线。
  谢临洲抬眼:“杜庆山的妻女目下安全么?”
  “开封府尹把人庇于府衙了。”
  “知道了。”
  高公公退出了寝屋。
  *
  “这是示威?”崔渡发问,又像是自语。
  “或许罢。”谢临洲有些漫不经心。
  “冲我来的啊。”崔渡直接瘫在了谢临洲怀里,头也埋在他胸口。
  “累了?”谢临洲弯唇。
  崔渡一顿,闷声开口:“好累的。”
  “那就不想了,歇一会儿起来活动下,”谢临洲抚了抚怀中人,“府里的景色你还未见过,带你转转。”
  “嗯~~~”崔渡蹭着摇头。
  “还是想想罢,”他把头侧过来,枕着谢临洲,“杜大人与我同为刑部郎中,但分属不同的清吏司。”
  “朝中有钉子,这是一枚很小的弃子。
  “暗处,恐藏着大鱼呢。”
  崔渡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早朝之上,有关北川兄的事情,他们听到了。
  “乔迁宴上,你我的关系,他们也看分明了。
  “如今敌暗我明,他们先是往你身上泼脏水,想让陛下对你起疑。
  “又想以此激我对北川兄下手。
  “如此一来,轻易就除了阿吾提的两个心头大患。”
  谢临洲拾起一缕崔渡的发丝把玩:
  “此人在蛊惑人心、搅弄风云之间,倒是颇有心计。”
  崔渡沉声道:“银月的手笔,他们的消息通的倒是便捷。”
  “我现在愈发觉得,这条大鱼是身居高位了。”
  “没准儿,”谢临洲道,“还来赴宴了呢。”
  反正人多好掩护,知己知彼。
  崔渡闭目养神:“阿临,我有一事不明。”
  “嗯,说来听听。”
  “早朝之上,『异心四起』之言,出自陛下之口。
  “我记得你说过先不要打草惊蛇,陛下,是何用意呢?”
  他其实早就想问谢临洲了,只是下了朝就得知要办喜宴,还要洞房花烛……
  就把这个疑问给搁置了。
  “打草惊蛇,敲山震虎,”谢临洲侧过身,目光落在崔渡眉眼间,“缓进暗查,不是陛下的作风。”
  “陛下向来雷厉风行,暗箭难防,便主动出击。”
  “所以,”崔渡睁开眼,“陛下才会令御史台监察百官?”
  “嗯。”
  “可这……”崔渡凝了凝眉,“会不会太过了?”
  “水至清则无鱼,动用御史台,即便不是细作,也会查出其他不妥,这般下去,百官无人可幸免。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陛下不像莽撞之人啊?”
  谢临洲弯了弯唇:“你不了解他,朝臣的畏惧洽洽来源于陛下的阴晴不定。”
  “他若是疯起来,定然是朝臣不愿面对的局面。”
  “可是……”崔渡不解,“我感觉陛下很好,挺和善的。”
  谢临洲笑出声:“他只是对现在的你和善罢了。”
  “‘五星聚’案,你忘了?”
  “哦。”
  崔渡撑起身看向谢临洲:“所以,阿临才会在早朝时压下陛下的旨意?”
  “嗯。”
  “那如果,你没阻拦呢?”
  谢临洲:“旨意的前尘为何?”
  “和亲?”
  “嗯,”谢临洲屈指敲了敲崔渡额头,“此事于我有牵扯,我不会置之不理。”
  “陛下这是,”崔渡恍然,“笃定你会劝阻啊?”
  “仗着有人兜底,”谢临洲有些无奈,“都是当父亲的人了,还是这般幼稚、顽劣。”
  谢临洲虽这般说,但并非不认同。
  至少,在朝臣心里,他们的陛下总会不时冒出一些危险的想法,令他们时刻提心吊胆。
  不管在朝上朝下,都不敢掉以轻心,只得兢兢业业干活。
  不过是帝王心术,谢承曜熟练得很。
  崔渡喃喃:“陛下确实很适合当皇帝。”
  谢临洲看着崔渡,面上露出欣慰之色。
  “阿临。”崔渡唤了一声。
  “嗯?”
  “我们,是不是得在京中待一段时间?”
  “不想回山庄了?”谢临洲弯唇,屈指抚着崔渡侧脸。
  崔渡把谢临洲的手指捉在手心:
  “此案于你我有牵扯,也是没法置之不理的。”
  “澜溪想做什么就去做,”谢临洲继续给他揉后腰,“不必顾忌其他。”
  “好。”崔渡冲谢临洲笑了一下,又窝在了他怀里。
  *
  翌日,清晨。
  崔渡早早就穿戴齐整。
  “要去刑部?”谢临洲披着外袍,长发半绾,斜倚在窗边榻上看他。
  “嗯,”崔渡转回身,“也去趟开封府。”
  他走到窗边,俯下身,拾起谢临洲一缕发丝:
  “我很快回来,阿临在府里乖乖吃药。”
  “崔大人又要忙起来了,”谢临洲故作幽怨,“本王只能在这方寸之地望眼欲穿。”
  崔渡蹲下身,唇边泛着笑意:
  “等我回来你带我逛逛王府,这上京城有很多好玩的,好吃的,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阿临都带我逛逛,好不好?”
  谢临洲笑了:“好啊。”
  窗外传来脚步声,崔渡抬眼看过去。
  高公公的身影来至近前。
  崔渡开口:“何事?”
  “公子,”高公公道,“宫里来信,请您和王爷入宫。”
  第115章 陛下是想要人陪啊
  入宫?
  崔渡同谢临洲对视一眼。
  “知道了。”
  高公公退下了。
  崔渡手中还捻着谢临洲的发丝:
  “先更衣?”
  谢临洲坐起身:“好。”
  崔渡在衣柜里拿了中衣:“陛下有召,是为了今日的案子么?”
  谢临洲一时没有搭话。
  “嗯?”崔渡扣好玉带,微仰头看他。
  “或许,”谢临洲双手放下,顺势搂住怀中人,“是个借口罢。”
  崔渡:( ′?w?)?
  “去了就知道了,”谢临洲只笑,抬手捏了捏崔渡耳垂,“外袍。”
  “哦。”
  崔渡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工艺品般把谢临洲装扮妥当。
  然后照旧欣赏一番自己的杰作。
  谢临洲挑眉,拉着人出了寝屋。
  马车出了东侧门,往宫门驶去。
  *
  城东,医馆。
  “百草阁?”廖北川站在店前打量,“这就是余神医在上京城的医馆?”
  “嗯。”
  “牌匾不错。”
  云良拉着人走进去:“是公子的墨宝。”
  余老正在接诊,店里一些人在抓药。
  廖北川想上去凑个热闹,云良头也不回地把人拉到了后院。
  医馆的规格很大,后院还有一整个院落。
  挨着厨房的一间作为寝屋,其他全作为药房,摆满了药草和煎药器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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