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肿么……不写?”
  夜阑蹲在他身侧,手中捧着玉食斋顶精致的食盒,正往嘴里塞点心。
  点心太好吃了,不愧是玉食斋新品,他塞点心的手有点等不及吞咽的速度。
  影子用笔杆挠了挠头——
  『公子同林崇一起逛青楼楚馆。』
  『公子同林崇开怀畅饮。』
  『公子同林崇在秦楼楚馆快喝醉了。』
  『公子……』
  就这么写下去,王爷会不会从战场上杀回来他不知道。
  他怕接到来信,首先命他『暗杀林崇』,然后再让他自己抹脖子……
  思来想去,影子写下了『顾全大局』的一句话——
  『公子同林崇在浣花阁钓鱼。』
  你看,公子是为了正事!
  “吃完了没?”
  “吃饱了。”夜阑扣上空了一半的食盒。
  “下去探探,”影子道,“既然公子认为此处有异,那就重视些。”
  “是,首领。”
  *
  “铁甲寒光照夜阑,金戈铁马踏关山……”
  帘后歌女水袖翻飞,琵琶弦急。
  “关山越,征人远去,笛声悲切。”
  唱腔凄切,洞箫呜咽。
  ……
  崔渡握杯的手紧了紧,酒也不觉多喝了几杯。
  林崇看了崔渡几息,从他对面挪至身旁:
  “澜溪兄,王爷他,还未伤愈么?”
  “嗯?”
  崔渡反应了一会儿。
  “嗯,还在吃药。”
  此处人多眼杂,崔渡应得也就含糊了些。
  “哦。”
  林崇没再说什么,只默默喝光了杯中酒。
  “……梦中几度与君别。”
  “与君别,醒来唯有,寒灯明灭。”
  ……
  崔渡听着这『铁甲寒』与『征人泪』,看着见底的酒壶与手里的空酒杯。
  酒杯在他手里转了转。
  拉他来听曲,曲子还这般应景,引他喝酒,甚至——买醉。
  然后,『打探』谢临洲的身体状况。
  ……
  『澜溪不要轻信旁人。』
  『特别是我走了之后。』
  谢临洲的话倏地从脑海中响起。
  崔渡抬眼,看向林崇。
  林崇正欲倒酒,见他看过来,便歪了歪头,冲他一笑。
  崔渡垂眼,眉头微皱,手中的酒杯放下了。
  他可是,林崇啊。
  第131章 古北口失守
  “嗯?”林崇看了看桌上的酒杯,“不喝了么?”
  崔渡以手支颐,闭上了眼。
  “醉了?”
  林崇看了一眼酒壶:“这酒,不烈啊?”
  确实不烈,崔渡没什么醉意。
  “没醉。”
  崔渡睁开眼,手中摇起玉竹扇,目光散向纱帘外的歌舞。
  “来人,”林崇招呼人,“再上两壶酒,要烈的!”
  崔渡:……
  崔渡放下手,靠在椅背上,目光也收了回来。
  “继川兄,”崔渡淡声开口,“为何要拉我喝酒?”
  “为了把你灌醉啊。”林崇又给崔渡倒酒。
  崔渡:……
  “我头有些晕,”崔渡又闭上眼,“我很久不喝酒了,为何要把我灌醉?”
  “你不想醉一场么?”
  林崇侧首看过来:“王爷出征,最担心,最难过的就是你了。”
  “偏生你没有多少消沉的机会,你以为你还能清闲几时啊,过了今日——
  “不,我若是不叫住你,过不了这个时辰,你就得为大军征战而忙碌。”
  哗——
  林崇扇子一展,端的是潇洒风流,他故作老道:
  “岂不闻,神思郁结需妥善排解。
  “之后,我若是要拉你来此『荒废光阴』,你定然是不允的。”
  林崇端起崔渡的酒杯,递到他面前:
  “也就今日了,要排解,就彻底些。”
  “醉一场,”林崇冲他笑着,“醒来之后,心境就清明了。”
  崔渡看了林崇几息,抬手,接过酒杯。
  仰头,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
  烈酒上来了,林崇又吩咐添了几样下酒菜。
  “喝!”林崇把一壶酒放到崔渡手边,“今儿个不醉不归!”
  “小叶子在附近罢?你若是喝醉了,一会儿我开窗喊人,我同他一起把你送回去。”
  崔渡伸手握住酒壶素柄,应道:“好。”
  *
  酒过三巡。
  崔渡一袭红色锦衣,斜倚在椅背上。
  这是云鬓坊的成衣,衣料上乘,华贵无比。
  屋内丝竹之声已歇,
  他闭着双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林崇看着他手中松松握着的酒壶,酒液淋漓滴落在衣袍。
  “特地选了红袍,说是要为王爷出征祈愿、增华,”林崇拿过崔渡手中的空酒壶,“结果,都弄脏了。”
  他也后仰在椅背上,虽面有醉意,眸中却清明一片。
  他扬起手,倾身,折扇在崔渡面前扇了扇风。
  崔渡只眼睫颤了颤,并无旁的反应。
  林崇弯唇,退回椅背。
  “异心四起啊,”他喃喃,“陛下金口玉言。”
  他又侧首,看向崔渡,轻缓道:“怀疑我啊?”
  “呵。”
  林崇笑叹一声:“挺好的,也,不是什么坏事。”
  *
  北境,深夜。
  『古北口失守——』
  『报——古北口失守!』
  『北燎骑兵突袭,古北口驻军三千,仅剩不到五百人拼死退守居庸关……』
  土丘后,顾慎用血迹斑驳的布巾将右手与剑柄绑紧,口中咬着的布巾条在死结打好之后松了口。
  这里是平冈,燕山以北。
  顾慎整合雄州,霸州,易州三州大军,共一万兵力,越过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在此处遭遇北燎大军。
  三关若是失守,保州城,就危险了。
  是以,顾慎把这支联合州军当成了大虞的第一道防线。
  三千骑兵,七千步兵。对阵北燎七万铁骑。
  目下,已是第三日。
  顾慎往胳膊上熟练地撒金疮药:
  “还有,多少兵力。”
  “不到三千。”副将言语沙哑。
  顾慎眼尾血红。
  如果,他当初令所有军队退守三关,伤亡,会不会小一些呢?
  副将看出他心中所想,沉声道:
  “州帅,退守固然稳妥,但兵力分散,被北燎逐个击破只是时间问题。
  “且燕山腹地乃天险,直接拱手让人如何能甘心?”
  副将的目光遥遥望向北方:
  “况且北燎也没讨到便宜,咱们的霹雳炮专克铁骑,北燎的伤亡不比我们少!”
  “北燎以七万兵力牵制州军,”顾慎站起身,“三万兵力分路南下强攻古北口……”
  “三日,古北口驻军守了三日,几乎全军覆没……”
  “三日内,我们无力回援,现在古北口已破,北燎主力定然会有所行动。
  “传令给松亭关,把能用的防御工事都用出来,不惜一切代价,留下尽可能多的北燎铁骑。
  “命驻军,调保州城守军,”他的声音带上了鱼死网破的悲壮,“死守居庸关。”
  “是!”
  松亭关地势平坦开阔,无高山深谷之阻,唯靠人工工事防御,防守兵力只能分散,极易被攻破,且极难回援。
  所以顾慎留了极多防御工事,令北燎骑兵都有些忌惮,转而强攻古北口。
  居庸关是真正的『天险雄关』。
  『两山夹峙,下有巨涧,悬崖峭壁,称为绝险』,因此,『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居庸关易守难攻,且驻军近万人。
  只要往西南行军,挡住要经平冈南下的北燎铁骑,北燎就进不了滦河河谷。
  而此举,腹背受敌,只能拿命去填。
  明日,才第四日。
  朝廷大军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的,但,他要给援军守住居庸关,守住松亭关。
  如果举州军之力,可以挡住古北口而来的铁骑,那他与众将士,也算死得其所。
  “传令,”顾慎准备在黎明之前秘密行事,“紧急布防,准备南下迎敌!”
  “报——”
  是斥候。
  “古北口至平冈一路,未发现北燎骑兵!”
  顾慎一顿:“……什么?”
  北燎竟然没有趁机举兵?
  是忌惮此处的三千兵力?不应该,三万比三千,北燎当乘胜行军,夺取平冈,进驻滦河河谷啊……
  “自古北口往北,往东,到处都是断臂残肢,裂甲马尸。
  “峭壁,山谷,山涧……到处都是弓火药箭,霹雳炮,蒺藜炮,皮火炮的痕迹。
  “我等上前查看……在所有大虞甲胄之下,”斥候声音哽咽,“都有生铁壳、铁砂灰、碎瓷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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