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他有些疑惑——公子为何在地上不起身?
  噗——
  正想着,崔渡一口血喷了出来。
  “公子!”
  呼——
  郭再兴瞬时落地,将就要栽倒的崔渡接在了怀中。
  “……小渡儿……”
  “先生……”崔渡弯了弯唇,“好久不见。”
  郭再兴覆在崔渡背后的手正在输送内力。
  “怎得这般犯险?吓死我了。”
  崔渡咳了两声,仍旧笑着:
  “先生来北境之后,我忙起来便怠慢了练功,今日表现定然糟糕透了,还望先生勿怪。”
  “怎会?”郭再兴把人又抱紧了些,“小渡儿最是英武不凡,你杀了呼兰德,断了阿吾提的左膀右臂,是此战,亦是大虞的功臣。”
  夜阑单膝跪地,运起内力给崔渡输送真气。
  崔渡抬手,握住夜阑手腕,止了他的动作。
  “考考你,”崔渡面上泛着淡笑,“内外皆伤,如何配药?将药方细细说来。”
  “是……”夜阑被崔渡拉着手腕,极力镇定想药方,“三七一钱,当归一钱五分……红花六分,桃仁一钱,柴胡一钱……黄芩一钱,党参一钱五分,白术一钱二分,炙甘草六分。”
  “不错,”崔渡松了手,满意地笑了笑,“剂量也掌握的刚好。”
  “回城后,煎两副,你也喝一碗。”
  “是,公子。”夜阑颤着声音应了。
  “先生……”崔渡声音低了下去,“我困了。”
  “小渡儿!”
  “我只是……有些力竭。休息一番……就好了。”
  说完,崔渡便在郭再兴怀中昏睡过去。
  *
  就在北燎铁骑兵临儒州城下之时,迷阵以北,五千探防军行进至儒州东北百里处。
  谢临洲立在土坡上,马槊深深插入地下,立在他身侧。
  斥候回来了。
  “将军,北燎大营就在正前方三十里处,西侧有座小峰,能隐蔽,宜冲锋。”
  “虽设有关卡,但弟兄们每人身上挂了两枚霹雳炮,借着冲锋之力投下去,关卡可破。”
  “传令下去,准备袭营。”
  “是!”
  大军已经没有粮草了。
  端了北燎大营,正好将北燎的粮草供应大军。
  “将军,”斥候展开手掌,手心是几点细碎的纸屑,“西北三里处发现了一些北燎士兵的尸体。”
  “还有一个重伤昏迷的,看装束,不是士兵,现场有打斗痕迹。
  “他身侧布满了纸屑,我等猜测或可与军情有关,遂上前查探,但从一地纸屑中,并未发现半点墨痕。
  “事出蹊跷,特来汇报。”
  谢临洲捻起纸屑,面上泛起疑色,神情似乎有些在意:
  “来人。”
  谢临洲出声,身侧落下一人,暗卫起身。
  “查探一番。”
  呼——
  暗卫瞬间隐了身形。
  萧起不解,是什么原因,令将军唤暗卫再度查探呢?
  突兀的,西方传出了两声云雀叫声。
  谢临洲听得懂暗卫传音,他猛得抬眼,眸光朝着西方而去。
  那声音说:『是云大人!』
  不消片刻,暗卫背着一个昏迷之人掠了过来。
  将人放下,果真是云良。
  谢临洲半蹲下来,暗卫已经封了云良的穴道,又避开他背后的伤口给他输送真气。
  云良后背有一道长而深的刀伤,皮肉卷起,血流不止。
  谢临洲抬手握上云良肩头,沉声道:
  “云良。”
  或许是暗卫的内力起了效用,也或许是听到了有人唤他,云良眼睫动了动。
  他艰难地撩起眼皮,在看到谢临洲的那瞬,无神的眸子泛起惊喜之色:
  “……王……爷……”
  云良颤着手探向胸口,扯出了一块羊皮舆图。
  边缘痕迹还新,像是用刀割裂的。
  而后,云良又开始撕扯自己的衣衫布料。
  一旁暗卫见了,立时撕下自己一块袍角,递到云良面前。
  云良双手染血,便以指为笔,在布巾上作画。
  画的是舆图。
  他的眼睛快要合上了,手腕也发着抖,画出的舆图很粗糙,但尚能分辨。
  末了,他在一旁写了『大营』二字。
  “粮草……”云良开口,谢临洲贴近听着,“西,十里。”
  云良彻底昏死过去。
  谢临洲看着『血图』,这是前方北燎大营的周遭及内部舆图。
  暗卫当即比照『血图』,重新以墨绘制出了一幅极为详尽的舆图。
  斥候带着一小队士兵去到云良说的方位,果真找到了先前被劫的粮草。
  谢临洲展开那幅羊皮残图。
  图上画的,正是此刻大军身处之地。
  准确地说,是从独石口经迷阵,又到北燎大营这百里之地的舆图。
  舆图称此地为『封魂域』。
  迷阵阵眼、阵法布置,舆图上都有体现。
  谢临洲将舆图攥在手心,看向昏迷的云良。
  云良经历了什么?
  廖北川怎么看护的人?!
  *
  三日前,王庭。
  北府宰相急匆匆入王宫来见廖北川。
  回王庭以来,廖北川并未理政。
  原先,是阿吾提压着人,提防他插手政务。
  后来,云良血洗王庭,政务就都落到了北府宰相手中。
  廖北川身侧有云良,大虞人。
  北府宰相并非不信任廖北川,但国家大事,不得不谨慎。
  为了防着云良,北府宰相干脆也没有让廖北川接触政务,等战事弭平,他们举朝拥护阿勒川为国主。
  届时,云良再为北燎王君也是一样。
  可这一日的消息太大了,他不得不来王宫告知。
  “小王爷!若此战顺利,那北燎就可高枕无忧了啊!”
  北府宰相见到廖北川,喜不自胜地感叹了一声。
  随后,二人便进了书房。
  北府宰相因战事前来本就不同寻常,且言语间隐隐透露着于大虞来说不利的消息。
  云良有些在意,便凝了五感,开始探听书房内的消息。
  『大军失联』
  『雪雾迷阵』
  『封魂域』
  『十万铁骑攻儒州』
  ……
  云良眉峰蹙起,面上尽是担忧之色。
  待北府宰相走后,云良进了书房,开始在屏风正中的『北燎舆图』上探寻消息中的那些地点。
  云良从南部边境开始看,这舆图上,云中府路仍旧是北燎版图。
  儒州,独石口,封魂域,乌兰坡。
  图中,封魂域只标了一个地名,看不出什么阵法和不妥之处。
  但其中有山坡、矮峰路线贯通,若能寻到,应当可以破那个所谓的『雪雾迷阵』。
  乌兰坡,大抵是北燎目下的临时大营。
  王爷带兵于封魂域失联。
  他要去引路,当先经过乌兰坡。
  云良留了一封信。
  大意为:
  『阿川,你身为继承人、掌权者,一直不理政说不过去。
  我可以避嫌。
  听闻两军目下正起战,我正好借机南下。
  我们暂且各自归国,也好专心应对战事。
  若日后兵戈止息,我再来北燎找你。』
  落款一个『云』字,云良纵马出了王庭。
  廖北川展信,在空无一人的书房凌乱。
  阿云走了!
  那么大一个阿云,说走就走了?!
  廖北川想哭都没地儿去,只能以幽怨眼神看向北府宰相。
  北府宰相:……
  北府宰相:“小王爷不该允许郎君随意走动。”
  廖北川:???
  本来就心烦意乱,还要扎心窝子?
  “事到如今,郎君走便走了,”廖北川收好信纸,“你的人,不得阻拦,不得动手。”
  “如若让我发现你们伤他一分一毫,”廖北川眸光冷厉,“绝不轻饶。”
  “是,”北府宰相行礼,“郎君是未来的王君,臣等不敢冒犯。”
  云良循着记忆中的舆图赶到了乌兰坡,以隐匿身法潜入了大营。
  主帐内,支着一幅舆图,上面的『封魂域』描绘的很详尽,连阵法分布都标注好了。
  整张羊皮太大,不好携带,云良掏出匕首,割下了一块舆图。
  他穿梭在大营之中,摸清了粮草、军械、火器等众多军需所在。
  却在抽身之际,被银月发现。
  银月身侧还有十几个高手。
  双拳难敌四手,云良背部中刀,险些殒命当场。
  他运起全部功力,以轻功逃出生天。
  凭借割下来的舆图摸到了『开门』的方位,正巧碰到了劫粮车的北燎士兵。
  又是一场恶战。
  劫粮队伍全军覆没,云良力竭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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