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杨大人,”崔渡愣怔,“也是老师的学生?”
  “对,不过跟你情况不一样,”杨守开笑着,“我求学时,老师还是私塾的先生,科举之后我便入了京。”
  “后来,老师也来了京中,但我当时出任徐州知州,同老师错过了。
  “如今我外放任期已满,回京述职,被陛下留在了京中。”
  “算起来,”杨守开回忆片刻,“我与老师已五年多未见了。”
  崔渡欲言又止,震惊到说不出话。
  “你是老师来上京前,沿途在各州府讲学时收的关门弟子,”杨守开掏出一封书信递过去,“说起来,你我也算师兄弟。”
  崔渡赶忙接了信,果然是老师的字迹。
  见崔渡看信,杨守开开始表明来意:
  “老师说,陛下此番抱恙,瞧着非同寻常,朝堂怕是要起动荡。
  “又说,你回来了,定是要身处庙堂旋涡的。于是,命我与在朝同门倾力襄助。”
  崔渡眸中泛起水光,书信被他捧在胸前:
  “学生谨谢老师大义。”
  “小师弟,”杨守开道,“联络同门之事就交给我,届时需要我们做什么,你一声令下即可。”
  崔渡朝杨守开行了一礼:“多谢杨师兄。”
  “我这里还真有一样东西,需要交给杨师兄。”
  崔渡摊开手掌,里面躺着还没来得及揣怀里的虎符。
  他处境凶险,生死难料,如果有可信之人可托付,那就是绝境中的另一条生路。
  “虎符?”杨守开接过,“观文殿大学士……拿虎符啊?”
  “师兄如今是观文殿大学士?”崔渡拱手,“恭喜师兄荣升。”
  “虎符先交由师兄保管,若当真到了要『清君侧』的地步,还请师兄设法将虎符交给禁军统领封翌,封统领知道该怎么做。”
  “好,”杨守开收好虎符,“我记下了。”
  “师兄,”崔渡朝院外看了看,“旁人知晓我们的关系么?”
  “我会在可靠同门面前表明身份,”杨守开拍了拍胸口,“虎符在我这里,外人面前,你我不熟。”
  崔渡笑道:“师兄说的是。”
  “保险起见,我请几位弟兄送师兄回府。”
  杨守开笑着摆手:“倒也用不着这般麻烦。”
  “快速,安全,隐匿身形,很有必要,”崔渡顿了顿,“就是需要师兄闭口禁声。”
  杨守开:?
  直到,杨守开被暗卫一左一右架着以轻功迅速『穿梭』在屋顶,他确实得双手捂住口鼻,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
  书房掌灯。
  崔渡摊开空白圣旨,看了看左下角的玉玺印章,他提笔,开始拟旨。
  翌日,已是政事堂下朝的时辰。
  崔渡走上街市,光明正大地向御史中丞司徒霏府上递了拜帖。
  司徒府书房。
  崔渡拱手:“司徒大人。”
  “崔大人如今是参知政事,”司徒霏回礼,“合该下官向崔大人见礼。”
  “不过是虚衔,渡未以参知政事身份上过一天职,倒是司徒大人为上官时,对我颇多关照。”
  “崔大人此来,”司徒霏让了让茶,“可是有事相托?”
  “司徒大人明鉴,我方回上京,朝堂局势,司徒大人当比我明了。
  “我之所以进府叨扰,盖因大人乃陛下亲信,御史台只听命于陛下。”
  崔渡捏住茶盏:“大人不妨猜一猜,倘若叛党想要假传圣旨,除了借我之手,最好的人选,会是谁?”
  司徒霏看过来,那自然是御史台,这个言行代表陛下意愿的衙署,而他司徒霏,御史中丞,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们知道在下官这里是行不通的,”司徒霏的情绪没什么起伏,“且不说陛下当下只是不能理政,说的僭越一些,便是陛下驾崩,御史台也不会行假传圣旨之事。”
  司徒霏目前仍旧安然无恙,崔渡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司徒府,究其缘由——
  在彻底鱼死网破之前,叛党不会动御史台。
  崔渡从袖中掏出一个明黄的卷轴,置于桌案。
  “这是陛下曾许我的恩典,”崔渡以目示意桌上的圣旨,“旨意,我拟好了。”
  崔渡不会给叛党逼他写圣旨的机会。
  崔渡将圣旨推向司徒霏:
  “这是陛下亲手盖的玉玺,司徒大人可以打开一看。”
  司徒霏拿起圣旨,展开来。
  他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起伏,而后,抬眼看向崔渡。
  崔渡起身,朝司徒霏拱手行礼:
  “我将圣旨托付给大人,如若我不幸殒命,还请大人在社稷危殆之际,将圣旨现于人前,挽大厦将倾。”
  “若上天垂怜,佑我大虞转危为安,陛下无恙,奸佞尽除,”崔渡缓了口气,“就请大人于无人处,将此圣旨,焚毁。”
  司徒霏起身,对着崔渡还了一礼:
  “下官,必当以此身此命,卫大虞江山。”
  第166章 我这个人啊,非常贪心
  “将军。”
  顾慎举起马鞭指向前方。
  “那就是飞狐口。”
  飞狐口峡谷长四十余里,最窄处不足两丈,两侧山峰陡峭,谷底道路蜿蜒,易守难攻。
  大虞虽然收复了新州,但飞狐口还在北燎手中。
  山坡上,谢临洲在马上南望:
  “北燎的防御工事有几重?”
  “三重,”顾慎道,“第一重是拒马,峡谷之内,日光受阻,积雪堆了半人高,拒马钉满倒钩,有的没在雪中,肉眼难辨。”
  “第二重是滚石阵。山崖两侧最易埋伏,落石不仅可以砸人砸马,还能将前路堵上。
  “第三重,三千铁骑守关。峡谷最窄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斥候来报,山崖石洞在月色下偶泛冷光,推测架着连弩和火油桶。”
  “这般险关,”谢临洲睨着远处峡谷的一片雪色,眼神偏执,言语淡漠,“合该回归大虞版图才是。”
  顾慎看向谢临洲:“将军是要,攻打飞狐口么?”
  “飞狐口只是,刚好在这条路上,”谢临洲不答反问,“过了飞狐口,距蔚州城,还有多远?”
  “约摸三十里,”顾慎道,“比飞狐口的峡谷还近十里地。”
  “是吗,”谢临洲唇角微弯,“那过了飞狐口,用不了一个时辰,就能到蔚州城找阿吾提了。”
  将军要孤军闯城啊,顾慎握马鞭的手紧了紧。
  “飞狐口东西两侧山路探的如何了?”
  “能踏出路来。”如果陡崖、乱石、曲折、滑坡可以算路的话。
  “在不惊动北燎铁骑的情况下,不使用破石器具,仅凭人力,可以一个一个输送兵力。”
  马匹是没法过的,靠近飞狐口的缓坡侧翼亦有铁骑把守,只能去到更远、更陡的地方。
  “回城,”谢临洲勒马,“商议破关和攻城之策。”
  “是。”
  *
  上京,街市。
  崔渡从司徒府出来。
  他还在回想同司徒霏的对话,因此有些神思不属。
  『下官观崔大人行事如此决绝,却又不像是在孤注一掷,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原本,我以为,上京的局面是个死局。』
  『哦?难道不是么?』
  『司徒大人如何看待当下局势?』
  『陛下中毒,太子失踪。叛党完全可以趁机窃权,谋图大虞江山,可他们却像是在按兵不动。』
  『是在忌惮北境,忌惮王爷么?但在上京动作,不是恰好能牵制北境么?』
  ……
  『或许,你我并非孤军奋战呢。』
  ……
  『那还真是,万幸。』
  『身在此间,踏血寄命。崔渡,拜司徒大人大义。』
  嗖嗖嗖——
  三支羽箭伴着凌厉的破风声瞬至身前。
  铮——
  夜阑横剑格挡,那羽箭之上蓄了内力,夜阑被逼退一步,被崔渡抵住肩膀。
  他侧身挥剑卸力,将羽箭抛掷到小巷土墙之上。
  更多暗箭、暗器从四面八方袭来。
  目标,竟是夜阑。
  他挥剑抵挡,本能推了崔渡一把,要将公子隔于危险之外。
  就在他分身乏术之际,有玄铁锥朝着崔渡而来。
  崔渡被推到一处货架,方稳住身形。
  这番攻击,是试探?
  想看他身侧的护卫有多严密?
  眼见玄铁锥逼近,他正要出手,一柄折扇挡在他面前。
  扇面一转,四两拨千斤,卸了玄铁锥的劲力。玄铁锥循着扇面转了方向,扇柄握上一只手,手腕一转,一扇,玄铁锥极速刺向街市对面巷道中的一辆马车。
  马车面对此间的一侧瞬时间被钉满玄铁锥。
  哗——
  折扇收起卸力,又被主人展开。
  他面向马车,内力散去,飞扬的衣袍缓缓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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