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双生子啊,那就是确实有一个是皇子了……』
  『陛下正值盛年,太子也还小,林相,怎么就……』
  『先下手为强呗。』
  『富贵险中求啊!』
  ……
  “下官工部侍郎袁洪,奏徐州城『清淤分流、固堤监测』工事之进度,顺便,”他顿了顿,“请户部继续拨银子。”
  户部尚书闻言,胡子都颤了颤。
  说来也奇怪,陛下面前,他都能哭天抢地的哭穷,怎么今日这殿上,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呢?
  “下官吏部侍郎……”
  “下官……”
  ……
  政事桩桩件件有条不紊地议着,近两月来,庙堂政事好似并未懈怠半分。
  讳莫如深的事,只在皇宫之内。
  连上京城的百姓都没有发觉任何不妥,每日仍旧过自己的日子。
  率先奏事的几位官员大多接到了杨守开授意——全力配合小师弟行事。自然包括理政。
  报——
  『机速房急报!』
  崔渡面上一凛,众臣也面露惊诧之色,机速房消息,不应该先至枢密院么?
  也对,枢密院官员当下都没有临朝。
  消息自然就落到朝中,落到崔大人手里了。
  密信呈上来,崔渡颤着手打开——
  『十日前,将军率军强攻飞狐口,征北军损失惨重。』
  “结果呢?!”崔渡险些失态。
  “消息是分段送出,途中遭遇北燎阻挠,后续应当还有消息,但送到上京的,只有这一则。”
  ……
  满室沉默。
  踏踏踏——
  殿外响起整齐的行军声。
  众人朝殿外看去。
  『出什么事了?』
  『大人,崔大人!禁军把政事堂围住了!』
  『什么!』
  『禁军?禁军这是做什么!』
  崔渡疾步出了殿门,百官跟着来到廊下。
  所见,便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甲胄之色。
  禁军数量足有五百之多。
  崔渡望向新郑门方向。
  此时的新郑门外,凌峰带兵方到。
  崔渡又看向西北,那是飞梧院的方向。
  北境。
  被积雪覆盖的飞狐口峡谷内,一阵寒风扫过,带起了一阵雪沫。
  地上,露出了半截,草编的、染血的小狐狸。
  第168章 守门的是谁?
  月影计划?
  扶持傀儡皇帝,牵制朝廷重臣,窃取一国权柄。
  枢密院掌军,林相为百官之首,掌控这两项权柄,窃权简直易如反掌。
  确实是好计策。
  好到,谢临洲都有些跃跃欲试。
  这等计策,北燎使得,大虞亦使得。
  不就是废帝之后另立新帝么?
  北燎扶持宇儿或是林贵妃之子顺利与否还不得而知,但若是阿吾提归天,大虞扶持阿勒川定然会非常顺利。
  毕竟,一定程度上,阿勒川还是澜溪的同盟呢。
  这场仗,打到现在,以北燎这般避战的作为,原本或可是以谈判为终。
  但北燎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坐下来谈判,他们狼子野心,妄图将大虞收入囊中。
  既如此,不回敬一番,倒显得大虞软弱可欺。
  他们使计谋,那征北军便出奇兵。
  此行,不为起战,不为夺城,只有一个目的——
  杀阿吾提。
  *
  十日前,飞狐口以北十里坡后。
  晨光初绽,天空,还是黑青色的。
  “将军,时辰到了。”
  马槊被提起,划出一个弧形,指向前方,谢临洲下令:
  “破关!”
  裹着丝绸的马蹄踏在冷硬的草地上,轻骑犹如一道离弦之箭,半炷香工夫,便到了飞狐口关口。
  砰砰砰——
  霹雳炮开路,积雪中的拒马显露出来,也有的被炸成几段。
  仅仅是一个关口,谢临洲投入了攻城所用的火器数量。
  拒马多被炸成残段,其上的倒钩仍旧是马蹄的克星。
  骏马长嘶声响起,谢临洲的战马前蹄高昂,瞬时间冲入峡谷。
  马儿身后被抛出六道绳索,绳索尽头缚着卷起的羊皮,羊皮里面包裹着齐腰粗的木桩。
  谢临洲驭马避着拒马残段,绳索拉紧。
  羊皮木桩拖在地上,残段倒钩钩在羊皮上,一路拖行,一路清理。
  后方轻骑纵马跟上。
  峡谷狭窄,跟随冲阵的,仅有五百轻骑,随着路面被清理,两千步兵也迅速挺进峡谷。
  轻骑一路疾行,马蹄踏过地面,沿路震落无数崖壁上的冰凌,冰凌锋利可堪刀剑,轻骑不能靠崖壁太近。
  直到,冰凌变成了滚石与木桩。
  霹雳炮一响,自然惊动了关口守军。
  飞狐口的滚石阵,到了。
  吁——
  轻骑没有深入,甚至后退了十几丈。
  退出了滚石阵的范围。
  关口守军没有轻举妄动,像是要耗着闯关的轻骑。
  步兵陆续也到了,弓箭、袖箭、弓火药,也到了。
  火器,开始往崖壁顶上招呼。
  守军不等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把路堵上。
  于是,滚石、木桩在轻骑前方轰隆隆落下,一盏茶工夫,便将前路堵的严严实实。
  静谧,持续了一炷香。
  日光破晓,射在皑雪上,泛着泠泠荧光。
  轰——轰——轰——
  霹雳炮的声响随着日出东方而起。
  一时间,雪尘、木屑、碎石漫天。
  步兵开始列阵,弓火药随着羽箭密密麻麻飞上两侧崖顶。
  霹雳炮开路,轻骑迅速通行,弓火药一路压制。
  滚石阵,就这么趟了过去。
  征北军有火器,但火器总有用尽的时候,以下攻上,也非为良策。
  崖顶,开始放箭。
  铁骑的三千守军,开始迎敌。
  崖下箭雨突至,轻骑手中即刻拉紧了一截绳索,先前被包裹木桩的羊皮伸展开来。
  形成了一整张如篷布般的顶罩,步兵举起盾牌在羊皮下撑住『顶罩』,这之下,便形成了一个可以抵挡箭雨的安全地域。
  拉绳之人倒下了,新的轻骑奔过去接力。
  顶罩的范围并不大,约摸可供一两百人躲避前行。
  顶罩之外的士兵,死伤无数。
  谢临洲纵马挥槊,行进在顶罩前方,手臂也被箭矢划破,鲜血顺着流到了马槊上。
  前襟撕裂,掉出了一只草编小狐狸。
  征北军没有半点恋战之迹,也没有夺关的部署,他们的目的好像很明确——要去蔚州。
  守军看了出来,于是在崖顶待不住了。
  他的目的也变了——从尽可能地杀更多闯关之人,到不惜一切代价把大虞人挡在关内。
  三千铁骑下了崖顶,两军遥遥对峙。
  守军队伍前列是三排弓箭手,直线放箭对付大虞残兵,只有胜算。
  羊皮顶罩被放了下来。
  征北军的火器已然消耗殆尽。
  “放——!”
  羽箭离弦,箭雨瞬至。
  砰——
  铁骑后方突然骤起爆炸之声。
  大虞士兵,竟然出现在了铁骑之后!
  再度看向峡谷方向,盾牌垒了三层高,挡住了疾至的箭雨。
  喊杀声自铁骑身后响起。
  “大虞人怎会出现在关内?!”
  北燎守将睚眦尽裂,此刻起,铁骑腹背受敌。
  闯关前夜,那条在陡崖上,踩着乱石、滑坡踏出来的『路上』,大虞士兵开始缓慢行军。
  一整夜,他们借着夜色,天明后,又趁着闯关军的掩护,就这么,一个一个,输送了一千人入关。
  马槊刺入染血积雪覆盖下的土地,轻轻一挑,一个小巧之物倏忽跃起,被谢临洲接在手心。
  草编小狐狸染血了,谢临洲在衣袖上擦了擦,妥善收在腰间。
  铁骑后方的喊杀声还在继续,谢临洲挥槊前指:
  “杀!”
  *
  上京,新郑门。
  凌峰望着城墙上的守将,沉声道:
  “本指挥使运粮事讫,带兵回防,请开城门!”
  守城士兵对视一眼:“开么?”
  “封统领说了,禁军回宫,不得阻拦。”
  “那林大人许么?”林大人是监门官啊。
  “林大人又不在,咱们是禁军,当然得听封统领的。”
  说话的,是温也。
  杨师兄派给了他一个任务——放凌指挥使带的禁军进宫。
  “温虞候说得是。”
  温也:“开城门!”
  两千人进了新郑门。
  凌峰留关岳和一千人上了城墙,另带一千人向政事堂赶去。
  政事堂前。
  “禁军主事何在?”崔渡厉声道,“上前来!”
  一人上前,行礼:“末将禁军指挥使杜骁,见过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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