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忍冬听到底下的窃窃私语。
  “……这狸奴是黑色的……应当是陛下养在身旁的那只……”
  “太妃叫我等抓住它,可要是惹怒了陛下……”
  “……那还抓吗?”
  抓也是死,不抓也是死。
  这些宫人摇摆不定,左右为难。
  猫喵呜了声,大发慈悲地说:“那你们走吧。”
  忍冬不记仇。
  刚才那么刺激,猫也很快乐!
  可惜的是下面的宫人听不懂猫言猫语,还在徘徊着。
  而不远处,寂静、压抑的队伍悄然停下,宽大华美的御辇停了下来,那帷幔挑开后,太初帝缓步走了出来。
  宫人们面色惊恐,一个个扑通跪了下来。
  而屋檐上,忍冬的眼睛也亮亮的,立刻站起身来,翘着尾巴往下跳。
  还喘着气的猫,很快就挂在了人的身上。
  不大不小的一个猫,挂着也是有点分量的,皇帝的衣裳发出了刺耳的滋啦声。
  太初帝并不在意地托着猫屁|股,免得挂着的猫伤到了幼嫩的爪子。
  肃杀幽冷的眼神扫过地上面色苍白的寿安宫宫人。
  寂静的氛围下,只有一声又一声的喵呜回荡着。
  完全没感觉到皇帝正在释放冷气的忍冬松开肉垫,一屁|股坐在太初帝的掌心里,很放松、很自然地将猫猫安全都交给了人,咪呜咪呜地和人说着话。
  咪!
  人,刚才忍冬好厉害,他们都比猫慢。
  咪呜!
  他们好笨,追不上猫,也不敢回去。
  咪呜咪呜!
  好在忍冬是个特别大度的猫,根本不会计较。
  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自顾自地和人说话,也根本不在乎澹台阗听不懂他的话,一鼓作气说完了后,很洋洋得意地将湿|漉|漉的肉垫按在人的手腕上,就像是盖了个不大不小的戳。
  一个猫热热的,摸着有点湿|漉|漉的。一个猫也冷冷的,毛冷冷,肉垫也冷冷。
  澹台阗低头看着怀里刚发现肉垫湿|漉|漉,所以在人身上到处乱盖章的小坏猫,抱着猫的力道紧了紧,淡淡地说道:“忍冬觉得,要怎么处置他们?”
  刚刚在澹台阗的衣襟盖了一个山竹印的忍冬歪了歪小猫头,轻薄的猫耳朵擦过人的身体歪倒了,“猫说了,猫很大度呀~”
  和人赛跑也很有意思,猫不在乎!
  “他们毕竟是怀揣恶意,倘若就这么放过了他们,往后有更多的人这般做,那忍冬岂不是吃不好,玩不好,到哪里都得逃跑?”
  比起那些跪倒在地上的宫人。
  现在正在说话的人,才是真正怀揣着满腔的恶意。
  若非忍冬正软软躺在他怀里小狗喘,若非那温热的小身子正快活地扭来扭去,到处盖章,澹台阗此刻已然杀光此地的宫人。
  不公?
  冤屈?
  那有何干?
  追出来的那一刻,他们本就该死!
  澹台阗的眼底藏着暴戾,如同一条已经处在攻击前兆的毒蛇,恨不得下一刻就将毒液啃噬在猎物上,叫他们哀嚎着惨死。
  忍冬觉得人说得对。
  虽然猫猫不在乎,可要是到处都是追猫的人,那就不好玩了。
  小毛脸深沉地想了一会:“罚他们跑步,狠狠地跑,唔唔,跑整个皇宫!”
  哼哼,皇宫那么大,跑一圈,累死人!
  大手盖住忍冬的小猫头,澹台阗沉沉吸了口气,像是在强行按捺着某种暴烈的情绪,“每日绕宫十圈,何时午时前能跑完,何时停。”
  得意小猫瞪大了眼。
  这么多!
  皇帝吩咐下去后,重新抱着挣扎不休的猫进了御辇,那肃然、压抑的队伍很快重新动了起来,缓缓驶离了此处。
  寿安宫宫人们仍没停下叩头的动作。
  直到再听不见任何动静,方才一个个瘫软在地,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方才那一瞬间凌然的杀意,他们以为自己真要死了。
  虽然太初帝的命令,也会叫他们去掉半条命,这皇宫这般大,每日十圈简直是生不如死。
  根本不可能在午时前跑完啊!
  ……可那起码也是活着的。
  虽然是痛苦地活着。
  一人心有余悸地说道:“是我错觉吗?方才是那猫,叫陛下改了主意?”
  “一只猫,怎么可能?”
  “是啊,不过是狸奴……”
  “若非这狸奴,我们也不会这般……”
  “可是,”刚才那人继续说道,“刚才陛下是真的要杀了我们。”太初帝杀人从不犹豫,那等暴戾的杀意,他们又不是蠢的,怎么可能觉察不到?
  寿安宫宫人们齐齐对视了一眼。
  难不成……真的是那狸奴?
  神,神猫?
  …
  如果忍冬知道他们所想,就会点点脑袋,露出得意小猫样。
  是的是的,是神猫来的!
  御辇行走得无声无息,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人正用湿帕子擦拭着神猫的肉垫,仰躺在澹台阗身上的猫爪爪开花,正一蹬一蹬地使劲,想要和手帕搏斗!
  猫觉得,人有点奇怪!
  当然,人一直就没正常过。
  猫偷偷在心里吐槽。
  可是刚才,猫说什么,人就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一样,难道,人听得懂猫话吗?
  咪。
  “人,”忍冬甜甜地叫,“你听得懂猫说话吗?”
  澹台阗还在擦肉垫,根本没有反应。
  “糖太甜~”
  猫含糊不清地叫着人的名字。
  人动了。
  猫猫紧紧地盯着人的动作。
  人将脏兮兮的手帕丢了,然后自边上的柜内取出一把小剪子,开始修理猫的脚毛。
  忍冬舔舔自己的肉垫。
  干嘛干嘛,这些毛毛也是猫很努力长出来的!
  不过太长的脚毛,会让猫打滑。
  忍冬变成人后在外头乱跑的次数比较少,所以自然脱落的毛也少,稍稍修剪对猫是有好处的。
  认真修剪着毛毛的人看起来不像是能听懂。
  猫猫放心了,又如一汪水仰躺在澹台阗的膝盖上,大尾巴撩拨来撩拨去,总在人的身上乱扫。
  好半晌,澹台阗停下动作。
  捏着忍冬粉粉的肉垫看了一眼,确认身上没有伤势后,那低气压才稍稍散去。
  忍冬在澹台阗的身上蹭来蹭去,很故意地将潮潮的湿气也带给人。
  皇帝任由着猫胡来,跪在御辇入口处的余则明轻声说道:“陛下,小郎君今日也是闭门不出,并不见人。”
  猫的动作停了些。
  小郎君,不就是在说忍冬吗!
  人怎么偷偷背着猫说话,难道是要说猫的坏话吗!
  猫,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澹台阗幽幽地盯着忍冬妙脆角般的耳朵。
  忽闪忽闪的,就如猫现在的心情。
  “忍冬,”人叫着猫的名字,声音轻柔,眼眸却透着幽暗,“你说,岁岁为何一直躲着我呢?”
  一头处心积虑的怪物。
  藏在听着似是有些委屈的言语下透着扭曲的暗影,就如猫的尾巴那般也轻轻摇曳着,随时随地都可能倾洒可怕的恶欲。
  第29章
  忍冬仰躺在澹台阗的怀里,翘着四只小脚脚,毛绒绒大尾巴被猫顺爪抱住,粉红的舌头嘶溜嘶溜地舔着尾巴尖,就像是一只温顺,无害的小咪。
  温顺,无害的小咪在骂人。
  “岁岁为什么不理你,哼哼,忍冬怎么知道呢喵~”
  好坏,好故意的一只猫,得意洋洋地翘着尾巴。
  最近忍冬变成人后,除了伴读的时间会比较认真地履行职责,每每人教完他,他就会抱着书躲得远远的,根本不在人的身旁多停留。
  但也躲不远,左不过是在同一个殿宇内。
  活似一个不肯靠近人,却也不会远离人的猫。
  只要人在猫的视野范围内,猫就悠悠哉哉地到处乱跑。
  所以最近两个月,不管是忍冬还是岁岁,一直都很安静。
  猫,也渐渐在人的教学下,磕磕绊绊认了不少字。
  好学猫。
  乖猫。
  听话猫。
  努力猫。
  猫夸自己。
  非常不遗余力。
  “忍冬才不告诉人,亲那么凶,岁岁都有点怕。”好乖的猫可没有撒谎,尽管澹台阗那天也只是亲亲,可是亲了那么久,猫的嘴巴都肿了,“……唔呜,等下次岁岁准备好了,就会理你了!”
  虽然这个准备时间有点长,从夏日初倏忽一过,现在已经是夏天的尾巴。
  不过,岁岁会从此退缩吗?
  当然不会。
  小猫捣大蛋!
  人,你就等着接招吧!
  澹台阗若有所思地捏捏忍冬的猫耳朵,力道不大,那轻柔的力道一下又一下拍打在他的掌心,好似振翅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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