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为何时隔六年再次犯案?】

  第184章 【为何时隔六年再次犯案?】
  周忠安看着情绪激动的赵庭山,拍了拍他肩膀:
  “老赵,你放心。这次,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想方设法,把这个王八蛋逮捕归案,给你,给所有受害者家属,也给法律和正义,一个彻底的交代!”
  他这话不仅仅是安慰。
  系列案件的侦破率,从刑侦学角度讲,确实往往高于孤立的单起案件。
  原因在于,凶手作案次数越多,留下的行为模式、心理痕迹、物证线索乃至社会关系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就像一张网,撒出的次数多了,总会有更多的结点暴露出来。
  更何况,这次他们手中有两张指向同一目标的模拟画像,这本身就是极为宝贵的线索。
  “老赵,既然你来了,而且你对最初的三零八案最了解,就请你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当年你们侦查的过程,包括遇到的困难和疑点。这对我们现在的并案侦查至关重要。”周忠安示意赵庭山坐下,递给他一杯水。
  赵庭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接过水杯却没有喝。
  “当年这起三零八案,我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每一个细节都像刻在脑子里。
  根据我们当时的现场勘查和调查访问,基本可以确定,凶手是趁夜偷偷潜入受害者郝思文家中的。
  甘马镇那个村子不大,邻里都熟,但案发当晚,包括郝思文夫妇的左右邻居,都没有听到明显的异常响动,比如呼救、打斗或者重物倒地声。
  这说明凶手行动非常谨慎、迅速,可能使用了某种手段迅速控制了受害人,或者……受害人在睡梦中就遭到了袭击。
  我们当时也怀疑凶手是翻墙进入院内的,因为郝家院门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案发后,我们组织了大量警力,在郝家周围,特别是围墙内外,寻找可疑的脚印、攀爬痕迹。但是……”
  赵庭山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无奈:
  “甘马镇当时消防条件很差,救火队来得慢,火势很大。
  等大火被扑灭,现场已经是一片狼藉。
  救火村民的踩踏、消防水龙带的冲刷……把可能存在的痕迹破坏得一塌糊涂。
  加上后来抢救财物、围观人群的扰动……
  等我们真正能进行细致勘查时,现场有价值的物证已经极其稀少。
  除了后来在较远处发现的那个目击者描述的‘陌生人’,以及根据描述绘制的这张画像,我们在现场几乎没有找到能直接指向凶手的、有明确鉴定价值的痕迹物证。
  这也是案子后来陷入僵局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画像出来后,我和当时的同志们,几乎是不眠不休。
  我们在整个麓山市县,开展了大规模、拉网式的摸排。
  画像登了报纸,贴满了大街小巷、车站码头。
  我们排查了所有有盗窃、抢劫、伤害前科的人员,排查了所有外来流动人口,甚至排查了当地一些有精神病史、行为异常的人员……
  但结果,就像石沉大海。
  没有一个人能对上号,也没有再收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那个画像上的人,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再无踪迹。”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当年侦查此案的刑警们所面临的巨大压力和挫败感。
  周忠安点了点头,面色凝重地问道:“那同年在莲城发生的第二起,也就是六零七凤山镇案,你们当时是否并案了?有没有发现新的关联点?”
  赵庭山摇了摇头:“莲城的案子我知道。
  因为三零八案我们侦查动静很大,画像也发到了周边市县。
  而凤山镇和甘马镇虽然分属两个市,但实际地理距离很近,车程不到半小时。
  是王家村的村民看到通告,觉得案子很像,告诉了郝思文的家属,家属又找到我们,我们才立刻和莲城警方取得了联系。
  我亲自带人去了凤山镇现场。”
  他回忆起当时的情形,眉头紧锁:
  “现场……完完全全就是三零八案的翻版。
  我当时就强烈建议并案侦查,认为极有可能是同一凶手或同一团伙流窜作案。
  可惜,莲城那边的现场,破坏得比我们那边还严重。
  起火原因更不明,火势更大,等火被扑灭,现场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目击者,也没人听到异常动静。
  只在被烧得只剩下半截的院墙外侧,靠近角落不起眼的地方,提取到了一枚非常模糊、残缺的攀爬蹬踏痕迹,后来费了很大劲,勉强从中提取到一枚不完整的指纹,但清晰度很差,特征点很少。
  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比对和排查。
  仅凭作案手法高度相似,缺乏更坚实的物证链接,加上跨市协调的困难……
  最终并案侦查的提议,没有能够完全落实下去,更多是各自侦查,情报共享有限。”
  他指向线索板上第三起案件的摘要:
  “至于这第三起,1991年莲城泰昌街道的案子……那个时候我已经调到南元了。
  我……我没有听到风声。如果当时我知道,如果并案侦查能更彻底……或许……”
  周忠安理解地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不必过于自责。
  在九十年代初,没有全国联网的警务信息系统,跨市协调办案本就存在诸多障碍,信息传递滞后、标准不一、沟通成本高是常态。
  一个市发生的案子,另一个市的同行除非特别关注或接到协查,否则很难及时知悉并联系起来。
  时间跨度长达数年,地点分散在不同市的交界地带,凶手又极其狡猾,现场破坏严重,线索稀少……
  能将这三起案子与现在的“九零七”案联系起来,本身已经是一个重大突破。
  “我立刻联系莲城的老袁,让他调派当年负责泰昌纵火案的经办人员过来,详细介绍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我们遗漏的线索。”
  周忠安果断说道,随即看向在座的各大队负责人和骨干,
  “现在,距离九零七案发已经过去将近三天。
  大家把手头掌握的线索,无论大小,都再梳理一遍。
  先从技术证据开始。郑国平!”
  技术侦查大队的大队长郑国平立刻站起身,走到前面。
  他手里拿着几张放大的照片,将其并列贴在线索板上。那是三组清晰度不同的指纹照片。
  “周局,王支,各位。”
  郑国平指着照片说道,
  “这是我们从九零七案现场,成功提取并初步处理过的几枚指纹拓印图。”
  他指向第一组相对模糊、有重叠和残缺的指纹:
  “这组是从现场发现的、带有血迹的烟头上提取到的。指纹残缺较多,且有血污干扰,但经过处理,仍可辨识出部分特征点。”
  接着指向第二组,稍微清晰一些,但仍有磨损:
  “这组是从床上凌乱的、疑似被凶手翻动过的衣物上提取的,指纹相对完整一些,可能是凶手在翻找财物时留下的。”
  最后,他指向第三组,也是最清晰、最完整的一组指纹照片,上面清晰地显示出左右手掌的完整纹路:
  “这组,是从被移动过的液化气罐阀门及罐体两侧提取到的。
  指纹非常清晰、完整,基本可以确定是嫌疑人徒手搬动、拧动阀门时留下的。
  我们初步判断,这极有可能是嫌疑人意图制造爆炸或更大火灾时,手上沾染了油污或灰尘,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通过初步的特征点比对,从烟头、衣物上提取的残缺指纹,与液化气罐上提取的完整指纹,在可辨识的区域内,特征点呈现高度吻合。
  虽然从司法鉴定的严谨角度,烟头和衣物上的指纹因为残缺,尚不能作为同一认定的绝对依据,但结合它们出现在同一核心现场,且与液化气罐上的指纹特征高度相似这一情况,我们有很大把握认为,这些指纹属于同一个人——也就是嫌疑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最终的法律效力,还需要对液化气罐上那套完整的指纹进行规范的鉴定。
  但就目前的侦查方向而言,这已经为我们提供了极为宝贵的、可以用于排查比对的生物特征证据。”
  周忠安满意地点点头:“好!立刻安排,将九零七案液化气罐上提取到的完整指纹,与莲城六零七凤山镇案现场围墙外提取到的那枚残缺指纹,进行精细比对!
  如果能比对成功,那么这四起案件并案侦查的铁证,就有了!”
  “是!”
  郑国平应道,随即又补充,
  “不过周局,即使指纹比对成功,也只能作为并案和侦查的有力依据。
  最终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将嫌疑人绳之以法,我们还需要更多。
  比如,确认烟头上的血迹dna与受害者匹配,或者找到其他能将嫌疑人与现场直接关联的物证。”
  周忠安转向陈彬:“陈彬,省厅那边的dna鉴定,那边有消息了吗?”
  陈彬立刻回答:“报告周支,游双双目前还在省厅刑事技术中心,她刚才通过电话与我沟通了进展。
  对烟头上血迹的dna鉴定,技术上可以操作,但比较困难,需要时间。
  最快可能也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有初步结果。”
  “那就麻烦再催一下。”
  周忠安指示,然后看向众人,
  “当务之急,是在指纹比对和dna结果出来之前,我们不能干等。
  陈彬,你刚才提到了画像和交界区域的特征。
  大家再集思广益,重点分析一下,凶手为什么选择在三个市的交界地带作案?
  这反映了他什么样的活动规律、职业特点或者心理状态?
  这对我们缩小排查范围至关重要。”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议论声。
  有的认为凶手可能是利用交界地带行政管理上的薄弱环节和排查盲区;
  有的推测凶手可能是经常往返于这些地区从事运输、贩运、收废品等工作的人员;
  还有人提出,凶手是否在每一个作案地都有临时落脚点,或者有特定的、需要跨越市界的活动轨迹?
  陈彬凝神听着众人的分析,大脑飞速运转。
  画像、指纹、作案手法、交界区域、时间跨度……
  一个个信息点在他脑海中碰撞、串联。
  他隐隐感觉到,这个凶手并非完全随机选择目标,其行为背后有着某种特定的逻辑。
  而找到这个逻辑,或许是打开案件缺口的关键。
  会议持续到深夜,明确了下一步的侦查方向。
  散会后,众人各自离去。
  陈彬站在线索板前,目光再次落在那两张并排的画像上。
  六年半,八条人命,四个地点......
  祁大春和袁杰这时凑了上来,袁杰开口问道:“阿彬哥,你说,这起系列案是不是能够用哪个犯罪地图学来缩小排查范围?”
  陈彬看着地图,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在思考另一件事。”
  “什么事?”
  “四个不同案发地点,嫌疑人是如何能够精准锁定受害者的?
  如果说按照之前的思路,嫌疑人是因为自身婚姻并不幸福或者根本没有结婚,所以报复性杀人。
  那么发生的财务失窃,只是顺带的。
  四个地方虽处于各自城市的交界线,但麓山甘马镇离我们南元红花村相隔并不远。
  而且新江区刚刚大力发展,与莲城还没有互通的大巴车。
  嫌疑人是如何锁定洪波夫妻的?
  而且你们再想想看,不同的村镇,嫌疑人是如何精准确定,受害者家庭经济情况是良好的呢?”
  此话一出,三大队的众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陈彬喃喃自语道:“嫌疑人应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例如轿车,摩托车,自行车或者拖拉机,货车之类的。
  考虑到年代问题,轿车和摩托车排除,这样目标性太大。
  自行车......考虑到第一起案件距离泰昌街道还有红花村的距离,自行车也基本排除。
  货车......货车司机家庭情况都比较良好,不至于抢劫,也基本可以排除。
  拖拉机......可能性我个人感觉是比较大的。
  而且,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为何嫌疑人会时隔如此之久,再次犯案?是不能犯案,还是不想犯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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