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你王八蛋!】

  第299章 【你王八蛋!】
  晚上六点,
  麓山市,富荣区,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
  毕坤华将手中的笔记本合上,随后拍在办公桌上。
  他靠进椅背,用力揉了揉眉心,倍感心力憔悴。
  深呼吸了几口调整了一下心情,随后看向同样脸色铁青的田国荣。
  “田国荣,芙蓉街金店劫杀案,过去整整二十六个小时了。你们一大队,就给我交了这么个东西?”
  他用手指重重戳了戳那本笔记本:
  “嫌疑人,体貌特征,偏瘦,穿黑呢子大衣,戴棉口罩。
  身高?模糊!体型?模糊!年龄?模糊!逃跑方向?模糊!
  除了知道用的是枪,打死一个人,抢走一批金子,你们还查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嗯?”
  他拿起笔记本,似乎想摔出去,又忍住了:
  “这玩意儿,你有脸交上来,我他妈都没脸看!丢人!”
  田国荣没吭声,只是梗着脖子,胸膛起伏。
  毕坤华语气越发严厉:
  “不说远的,就说近的!
  你瞧瞧人家重案六队!
  陈彬!
  刚来咱们支队,人生地不熟,要人没人,要资源没资源,连办公室都是捡你们挑剩下的!
  可人家呢?
  堕落街储蓄所的案子,发案时间跟你们差不多吧?
  现在呢?
  嫌疑人的模拟画像有了!
  重大嫌疑对象锁定了!
  丁家四兄弟,名字、照片、社会关系、作案动机、时间线,清清楚楚!
  人家在干嘛?你在干嘛?你们一大队在干嘛?
  吃干饭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办公室的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毕坤华之所以情绪如此波动,不因为别的,他除了是麓山市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和麓山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外,还兼任了重案一大队的大队长。
  当年赵庭山从支队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后,是毕坤华自己带的一大队屡破案件,硬生生凭借功绩继任了赵庭山的位置。
  所以,对于重案一大队,毕坤华是尤为的上心。
  见田国荣站在那面色也不太好看,毕坤华还是叹了一口气道:
  “老田,我知道你对于陈彬空降支队,当了这个六大队的大队长你心里不痛快。但你不也提了正科吗?从级别上来讲,你这个队副和大队没有任何区别。”
  田国荣开口反问道:“老毕,你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你们一点线索都没查到?”
  田国荣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冰冷:
  “毕局长,您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副局长、支队长了,当然看什么都简单。您有多久没正经上过一线了?嗯?”
  他不等毕坤华回答,语速加快:
  “芙蓉街金店的劫匪,从进店到杀人抢劫再到逃离,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现场除了一个弹壳,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痕迹!
  嫌疑人刻意伪装了外貌,唯一有可能见过嫌疑人脸的,店老板李国强,后脑中枪,当场死亡!
  周围的店铺,要么没注意,要么只瞥见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背影!
  我们是干刑侦的,不是变戏法的!
  没有线索,你让我拿什么变出嫌疑人来?
  换了谁来,这个案子能在一天之内就给你把嫌疑人画像、逃跑路线、赃物去向都摸得门儿清?
  你毕坤华亲自去,你能吗?!”
  “田国荣!你什么态度!”毕坤华霍地站起,手掌拍在桌面上。
  “我什么态度?”
  田国荣毫不退让,反而上前半步,
  “我就这个态度!
  毕坤华,你要是真为了破案,真为了抓住那帮狗娘养的混蛋,你说什么,我田国荣皱一下眉头,我他妈不配穿这身警服!
  可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有一句是为了破案吗?”
  他指着毕坤华的鼻子:
  “你左一个陈彬,右一个陈彬!
  你说我看不惯他空降下来当了这个六大队长?
  可你别把屎盆子往老子头上扣!
  老子不在乎什么大队长!
  老子当年跟你屁股后面抓敌特、端黑窝的时候,就没想过要当什么官!
  老子不稀罕,也鸟不起!
  你看不惯人家陈彬,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是因为莲城大学那个案子,那个什么大会战!
  人家陈彬带着人,咔咔把案子破了,你被蒋珩当众呲得下不来台!
  之后你怎么对队里的兄弟们,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现在眼里就只有破案率,只有破案速度,只有能不能压过别人一头!
  你以为我不想破案吗?
  但案子是跟别人比着破的吗?
  你忘了当年老赵是怎么退的了?!”
  赵庭山这个名字被吼出来,毕坤华的身体猛地一震。
  田国荣却不管不顾继续道:“当年抓捕刀疤老六,匪徒开枪,是老赵,赵庭山!
  把你扑开,自己腰上中了一枪,才因伤退的二线!
  陈彬他们是老赵一手带出来的兵!
  你不念老赵的情分,不关照也就罢了,你是怎么对人家六大队的?
  给他们穿小鞋,分个破办公室,要啥没啥!
  还说是我们捡剩下的?
  毕坤华,你他妈的良心呢?!”
  “你给老子闭嘴!”
  毕坤华彻底被激怒了,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猛地一把撸起自己的右腿裤管,一直撸到大腿根,一道狰狞扭曲、如同蜈蚣般的暗红色刀疤,在灯光下触目惊心!
  “田国荣!你跟我提当年?你看看这个!当年抓那帮敌特,是谁他妈帮你挡的刀?!没有老子这条腿,你他妈的早交代在那儿了!跟老子提伤疤?啊?!”
  看到那道疤,田国荣眼眶也红了,但他那股邪火也冲了上来,猛地一把扯开自己的旧警用棉袄,又扯开里面的毛衣和衬衣,露出肌肉结实却同样布满旧伤的上身,他指着左肩胛骨下方一个圆形的、凹陷的疤痕:
  “这个呢?!当年火车站追捕持枪逃犯呢?!要不是老子这身板硬,命好,子弹打歪了,你他妈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跟老子吼?!”
  “放屁!”
  毕坤华也急了,一把撩起自己的上衣下摆,露出腹部一道横向的、同样狰狞的旧伤,
  “老子这个呢?!被土铳打的,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要不是那破枪年久失修装药不足,老子早他妈见马克思去了!轮得到你今天在这儿跟老子翻旧账?!”
  “我翻旧账?!是你先他妈拿官帽子压人!”
  “我压你?我是恨铁不成钢!”
  “你钢?你钢你怎么不去把金店的劫匪画像画出来?!”
  “田国荣你他妈混蛋!”
  “毕坤华你王八蛋!”
  两个年近五十、加起来警龄超过半世纪的老男人,在支队长办公室里,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互相瞪着通红的眼睛,吼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衣服被扯得凌乱,办公室文件被震得散落,烟灰缸在桌沿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将办公室里激烈的争吵声打断。
  两人同时一滞,喘着粗气,怒视着对方,又同时意识到彼此的狼狈。
  毕坤华裤腿高挽,上衣掀起;
  田国荣更是袒露着上身,衣服胡乱抓在手里。
  “进!”
  毕坤华强压怒火,沉声应道,同时手忙脚乱地放下裤腿,整理上衣。
  田国荣也黑着脸,飞快地把衣服往身上套。
  门被推开,白明辉探进头来。
  当他看清办公室里两位领导的模样时,一时之间,脸上写满了震惊。
  支队长和自家师父,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刑警,在办公室里脱得只剩裤衩,面红耳赤,头发散乱……
  白明辉下意识地想退出去,但想到来意,又硬着头皮站住,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毕坤华干咳一声,掩饰着尴尬,恢复了副局长的威严姿态,尽管脸上怒气未消:“什么事?直接说!”
  田国荣已经把毛衣套好,正在系扣子,动作丝毫不慢,但脸色依旧难看。
  白明辉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毕局,师父……重案六大队的陈彬陈队长来了,说有急事,需要立刻向您二位汇报。是关于堕落街储蓄所案,可能和我们一大队正在侦办的芙蓉街金店案……有关联。”
  “陈彬?”毕坤华眉头一皱。
  田国荣系扣子的手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怒火瞬间被锐利取代:
  “和我们的金店案有关联?他说什么了?”
  “陈队长只是说,有重大线索指向两案可能系同一伙嫌疑人所为,需要并案侦查,详情要当面汇报。”白明辉如实回答。
  毕坤华眼神闪烁,快速权衡了一下,对白明辉道:
  “知道了。你先带陈彬去你们一大队办公室等着,我……”
  他话还没说完,田国荣已经三下五除二扣好扣子,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对白明辉一摆头:
  “等什么等!让他上来……算了,我跟你下去!”
  说着,看也不看毕坤华,抬脚就往外走。
  “田国荣!”毕坤华沉声叫住他。
  田国荣在门口停下,却没回头,只是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毕大局,您先忙着。金店案的底子,我比您熟。陈彬既然有线索,我先去听听。至于别的……”
  他顿了顿,
  “等破了案,您想怎么批评,怎么处分,我田国荣绝无二话!”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白明辉连忙跟上,并小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毕坤华一人。
  他缓缓坐回椅子,看着重新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再抬眼时,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疲惫、懊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田国荣交上来的、寥寥数页的笔记本上,眉头紧紧锁起。
  门外,走廊上。
  白明辉快步跟上田国荣,压低声音:
  “师父,您……您刚才跟毕局吵得也太凶了,楼下都隐约能听见,这影响……”
  “我是师父你是师父?”田国荣脚步不停,斜睨了他一眼。
  “您……您是。”白明辉缩了缩脖子。
  “那我还用你教?”
  田国荣没好气地呛了一句,但脚步却微微放缓,他回头看了一眼支队长办公室紧闭的门,眼神复杂,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的东西太多,最后只化为一句低语,不知是说给白明辉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要是能把他骂醒……老子这警察不当了都值。自从坐上了这位子……唉,算了。”
  白明辉也是支队老人,也知道毕坤华确实当上这个支队长后,性子就大变样,变得比以前更加功利了些。
  说不上来好,也说不上来坏。
  反正这事也轮不到他一个小中队长操心。
  陈彬和祁大春此时正坐在六大队办公室里。
  来之前,陈彬就将堕落街追查丁家四兄弟逃窜方向的指挥工作暂时交由了汪海超和牛年。
  而此时只见田国荣敲门后推门而进,在办公室里打量了一下。
  嗯,那五大三粗地长得像牛的一看就不大聪明的,肯定不是陈彬。
  田国荣直接越过了祁大春,伸出了手道:
  “陈彬是吧?我是田国荣。听说你觉得金店案和你们的储蓄所案是同一伙人干的?”
  “田队,你好。目前有重大嫌疑,需要并案调查。”
  陈彬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我们有确切线索,岳山区堕落街储蓄所劫案的重大嫌疑人丁家四兄弟,昨天中午离家,直到现在都未归。
  而富荣区金店案的案发时间,正好填补了他们离家后、抢劫储蓄所前的空白时段。
  我们初步判断,他们有重大作案嫌疑。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核对两案的细节,特别是弹道和现场痕迹。”
  田国荣眼睛一亮:“走,还是去我们队办公室说!我正愁没头绪呢!正好也和队里的人交流一下。”
  “好。”陈彬点头应答。
  一行人快步来到重案一大队办公室。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名干警或伏案疾书,或对着地图眉头紧锁,或激烈讨论,气氛凝重而忙碌。
  看到田国荣带着陈彬和祁大春进来,众人都投来探寻的目光。
  “都停一下!”
  田国荣拍了拍手,声音洪亮,
  “这是重案六大队的大队长陈彬,陈队,这位是祁大春。
  陈队手里有重要线索,可能和我们金店案有关。
  明辉,把金店案的现场照片、勘查报告、还有弹道初步检验报告都拿过来!”
  白明辉立刻应声去取资料。
  祁大春一脸懵,自己好像还没跟田国荣介绍过自己,他咋知道我名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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