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

  第326章 【伤害性不强,侮辱性极大!】
  1993年2月16日,案发第二天下午。
  麓山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会议室。
  上午,三名遇难女学生的家属陆续从外地赶来,在公安医院的法医中心进行了辨认。
  一般认尸只需要辨认一下面容就可,可三名女尸的模样实在难辨。
  省钱一点的方案就是验血型。
  陈彬觉得不妥,自掏腰包为三具遗体做了dna鉴定,以确保身份确认的万无一失。
  但面对焦黑变形、难以辨认的遗体,家属们撕心裂肺的哭声依然回荡在走廊里,让每一个参与案件的警察心头都沉甸甸的。
  此刻,初步的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三具女性遗体的身份得以确认:于溪、张薇、方璇。
  她们年轻的生命,定格在了岭溪村试验田旁的简陋村屋里。
  相关信息被整理、打印,贴在了会议室中央的白板上。
  白板上还贴着现场照片、现场示意图、法医初步报告以及那枚点三八零弹头的特写。
  重案六大队全员到齐,夏启元等治安支队的相关人员也在,会议由刑侦支队支队长毕坤华主持。
  毕坤华一进会议室,目光首先就落在了站在白板前的陈彬身上,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哎呀,小陈啊!辛苦了辛苦了!
  你说说你,给死者做dna鉴定,这是为了案件,是正事!
  你怎么能自掏腰包呢?
  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麓山市局多抠门,连办案经费都舍不得出!
  这像什么话!”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能听到,尤其是坐在一旁的夏启元。
  “等会儿会议结束,你马上打个报告,我批条子,去财务室,支队全额给你报销!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支队提,队里全力支持!”
  这一套流程,完完全全是做给夏启元看的。
  这又给陈彬送办公室,又帮着陈彬走访摸排。
  脏活累活全都帮着干了,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你想抢陈彬?
  别说我不答应了,就是整个湘南刑侦界都不同意。
  陈彬并不在意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能报销当然是好事,他点了点头:“谢谢毕支关心。那我先汇报一下目前的调查进展。
  经过dna比对确认,一号女尸,于溪,21岁,鄂北省江城人,湘南农大农学专业大三学生。
  三号女尸,张薇,20岁,赣南省人,同专业同学。
  四号女尸,方璇,22岁,江南省人,也是同专业同学。
  三人均为此次省农大驻岭溪村土壤改良试验项目的学生。”
  陈彬的教鞭移动,指向时间线:“根据农大方面和幸存者姚嘉的陈述,以及我们走访村民了解到的情况,2月14日,也就是案发前一天,下午五点半左右,于溪、张薇、方璇,以及同为小组成员、但家在麓山市区的姚嘉,结束了当天的实验工作。
  姚嘉于下午六点左右,乘坐最后一班返回市区的乡村巴士,离开了岭溪村,返回位于天雨区的家中。
  这一点,有同车村民和姚嘉家属证实。”
  “而三名女学生的遇害时间,根据法医对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尸斑、尸僵以及环境温度的综合分析,推断死亡时间在2月15日凌晨两点左右。
  死因明确,均为枪击致死。
  凶手使用点三八零口径手枪,先后近距离射击三人,其中于溪胸部中弹,张薇和方璇均为头部中弹,一枪毙命。
  三名死者呼吸道及肺部均未发现烟灰炭末,确认为死后焚尸。”
  三条年轻的生命,遭遇冷酷射杀,随后被焚尸灭迹,凶手的残忍令人发指。
  陈彬看向旁边另一组照片和报告,那是那具身份不明的男性焦尸,二号死者。
  “二号男尸,情况比较特殊。
  首先,他的死亡时间最早,根据法医推断,大约在2月15日凌晨一点左右,比三名女学生早约一个小时。
  死因并非枪击。
  是颅脑损伤,具体来说,是后枕部遭受钝器重击,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严重受损。
  经过对创口形态和骨骼损伤特征的分析,法医翁鸿振推断,凶器极大概率是——羊角锤。”
  “羊角锤?”
  毕坤华插话问道,眉头紧锁,
  “这种东西,农村几乎家家都有。现场勘查有发现凶器吗?”
  陈彬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
  技术队对火灾现场及周边进行了仔细搜索,包括可能的抛掷路线和水沟、草丛,均暂未发现符合特征的羊角锤。
  凶手很可能将凶器带离了现场,或者扔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们已经扩大搜索范围,并请岭溪村村干部协助,询问村民家中羊角锤是否有遗失或异常,但目前暂无发现。”
  毕坤华点了点头,示意陈彬继续,但脸色更凝重了。
  凶器是常见的工具,增加了排查难度。
  “关于二号男尸的身份认定,”
  陈彬继续道,这也是目前案件最大的难点之一,
  “我们遇到了困难。
  首先,我们详细询问了岭溪村所有村民,包括村支书王友德、嫌疑人周根生,以及所有可能接触过试验站师生的人,均表示村里近期也无成年男性失踪。
  其次,我们与省农大方面反复确认,包括导师葛敬堂、幸存学生姚嘉,以及学校保卫处、学生处,均确认此次驻点试验小组只有于溪、张薇、方璇、姚嘉四人,并无第五名成员,更没有陌生男性长期或临时与她们同住。
  农大近期也无男性学生失踪报告。
  我们排查了附近村镇、车站、旅馆,也没有符合特征的失踪人员报案。”
  一个陌生男子,深夜出现在三名女大学生的住处,并与她们几乎同时遇害,但无论是当地还是学校,都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报告他失踪。
  仿佛就像凭空出现的一般。
  毕坤华摸着下巴,忽然想起了什么,看向陈彬:
  “陈队,我记得……你跟陈世显法医学过一手颅骨复原技术,能根据头骨画出模拟画像,对吧?
  能不能试试看,画个二号男尸的模拟画像出来?
  然后发个协查通报或者寻人启事,说不定能有人认出他来。”
  陈彬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沉吟:
  “毕支,这个方法我考虑过。
  确实,我跟陈法医学过一些颅面复原和模拟画像的技术。
  但是……
  骨骼的构成,大约30%是有机物,比如胶原蛋白、脂肪,70%是无机物,主要是羟基磷灰石。
  在高温焚烧下,有机物首先会碳化、燃烧,导致骨骼收缩、变形、开裂,甚至爆裂。
  无机物部分虽然熔点高,但高温也会改变其晶体结构,导致骨骼变脆、颜色改变,形态也可能发生细微扭曲。”
  他指着照片中二号死者那焦黑、有些变形的头骨照片:
  “像这具遗体,经历了长时间明火焚烧,虽然头骨基本完整,但必然发生了碳化、收缩和变形。
  我根据现有的骨骼形态,结合软组织平均厚度数据,可以尝试复原其生前的大致面貌,但受高温变形的影响,复原的精度会大打折扣。
  画出来的模拟画像,可能只有五六成,甚至更低的相似度。
  用这种不精准的画像去寻人,不仅效率低,还可能误导侦查方向,甚至引发不必要的误会。”
  陈彬的表情很严肃。
  刑侦工作,容不得半点侥幸和马虎。
  一张相似度不高的模拟画像发布出去,可能会让真正的知情人因为“不像”而忽略,也可能让无关者因为“有点像”而提供错误线索,浪费宝贵的警力。
  国内司法实践越来越强调【疑罪从无】和证据链的完整性,在身份认定这种基础环节,他宁愿多花时间寻找更可靠的证据,也不愿用一个“可能”的画像去赌。
  毕坤华听了,也理解其中的困难,但案件陷入僵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都不能放过。
  他思索片刻,还是说:
  “陈队,你的顾虑有道理。但是,现在完全没有线索,有个大致的方向,哪怕不那么精准,也总比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要强。先画出来,我们内部参考,或者有选择性地在一定范围内排查,也比干等着强。你说呢?”
  陈彬沉默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毕支说得对。有个参考,总比没有好。事实上,我已经尝试画了一张。”
  说着,他在众人略带惊讶的目光中,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了一张素描纸,上面用铅笔勾勒出一个年轻男性的面部肖像。
  他将画像贴在了白板二号死者信息的旁边。
  画像中的男子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特征比较明显:
  鼻子有些塌,颧骨较高,眼睛细长,眉毛较淡,脸型偏瘦。
  画像线条流畅,人物神态捕捉得颇为生动,虽然细节可能因骨骼变形而不够精确,但整体给人一种“这个人就长这样”的感觉。
  毕坤华和夏启元等人立刻围拢过来,仔细端详。
  在他们看来,这张画像已经相当清晰和具体了,至少提供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排查方向。
  “画得很好啊,陈队!”
  毕坤华赞了一句,随即又疑惑道,
  “可你刚才不是说……”
  陈彬知道毕坤华的意思,他解释道:“毕支,这张画像,是根据我现有技术能力,在考虑高温变形影响后,做出的最可能还原。
  但我自己对它的相似度评估,可能只有60%到70%。
  在我看来,这还不够。
  模拟画像用于协查,相似度至少要在80%以上才比较可靠,否则容易产生误导。
  我之前说那些,是希望大家对这张画像的准确性有一个客观的认识,在使用时持审慎态度,不要把它当作确凿无疑的身份凭证。”
  陈彬对于刑侦工作的严谨程度,不由让毕坤华和夏启元点头称赞。
  有能力,又不居功,还如此谨慎,难怪能被上面看中。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陈队。谨慎是好事。”
  毕坤华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画像上,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这么年轻……你们说,他会不会是这三个女学生里,哪一个的男朋友?偷偷跑来村里约会,结果碰上了这事?”
  这是一个很自然的推测。
  深夜出现在女大学生住处,最可能的身份就是其中某位女生的男朋友或追求者。
  然而,陈彬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我认为可能性不大。”
  “哦?为什么?”毕坤华追问。
  陈彬的视线在画像上停留了片刻,又似乎无意地扫过毕坤华的脸,然后才缓缓说道:“因为……他长得,不符合常理。”
  “不符合常理?”毕坤华一愣,没明白。
  “我的意思是,”
  陈彬指着画像上那略显特色的五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毕坤华,解释道:
  “从普遍的社会认知和审美来看,这张脸……很丑。”
  毕坤华:“???”
  你说他长得丑就丑了,你看着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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