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
  裴白的确是入魔了。
  其实他一直在修魔, 魔气长久地在他体内侵蚀他的心脉,侵染他的道心……但在这之前,他都不曾堕魔。
  裴白心性坚忍, 控制魔气不让自己入魔,而只是利用魔气的力量让自己修炼, 变强, 这对他而言,不是一件难事。
  能让他失去控制, 生出心魔, 进而被魔气吞噬,只会是和那位公主殿下有关的事。
  原本他失忆了, 识海里, 脑子里都已没有那位公主殿下的记忆。
  可偏偏就算他失去了记忆, 只要再看到她,只要再看她一眼,只要再闻到她身上的气息, 都会让他无法自拔地沉溺,上瘾,进而无法摆脱。
  仅仅是因为她今日未来, 他未看到她的脸, 未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仅仅是因为没有看到她, 裴白便是轻而易举地生出了心魔。
  又是轻而易举地进而入了魔。
  魔气暴增,不断地往外溢散, 裴白摇摇欲坠的心智被魔气包裹,执念和欲望被不断地放大之后,只剩下三个字:
  她在哪?
  她在哪?
  她在哪?
  她为什么不来?
  可是, 她又是谁?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
  裴白当真成了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成了个连自己都要忘了,心智都要被吞噬了,却还不忘要找到公主殿下的疯子。
  “怎么回事!怎么插这么多剑都没死!”
  “快!快去通知长老!”
  “裴白入魔了!”
  “他入魔了!”
  ……
  无数把长剑形成的剑阵朝裴白而去,裴白并没有躲。
  当长剑穿过他的心口,却仍旧无法阻止他前进时,这些弟子全都惊恐地睁大了眼。
  下一刻,刀光剑影间,鲜血溅染翠绿竹叶,很快又被雨水洗刷干净,一个接一个的人倒在地上,鲜血汇了一条条小溪。
  对于修魔来说,杀戮和鲜血,便是最快的进阶方式。
  “告诉我,公主殿下在哪里?”裴白单手掐住了一人脖子。
  那人双脚离地,恐惧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时候,他回答了:“在,在宗主的云月殿……”
  裴白松了手。
  那人摔在地上,都顾不上喘口气,惊慌失色地御剑跑了。
  裴白转过了身,凭着仅有的记忆望向云月殿的方向。
  云月殿?
  她在那里吗?
  为什么不来找他呢。
  她骗了他。
  为什么?
  砰!
  裴白站着的地方被天雷击中,出现一个深坑。
  裴白修魔接近大成,许是对他违反了天道规则的惩罚,又许是突破境界降下的天劫,天上一道道天雷降下,一道道天雷劈在他身上。
  他吐出一口口的血后,口中不停地呢喃着:“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来。”
  “为什么骗他。”
  “云月殿。”
  “云月殿……”
  一瞬之间,裴白眉心这处的魔纹变得更红了。
  他肤色过白,被冰冷的雨水浇湿后,便彻底成了一种散发着寒气的凛白,更显得魔纹鲜红如血,也显得他俊美的面容透着恐怖而诡异的艳色。
  此时此刻,在魔气的放大下,裴白对那位公主殿下的欲望,成了极端的侵占欲。
  让他想要……想要把那位公主殿下牢牢地,死死地绑在身边。
  关在一个谁也找不到,她也走不了的地方。
  她走不了,离不开,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她。
  可以闻她身上的香气,可以舔她的皮肤,舔她的脸,脖子,手指……可以摸她的头发……
  为什么?
  裴白不知道。
  但他想这么做。
  好想,这么做。
  ——
  温岁只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
  她做了梦。
  她梦到了裴白。
  梦到天雷在一个个的降下,每一个都精准无比劈在了裴白身上。
  梦到他吐了血,也梦到他身上有好多伤口,流了好多血……
  下了大雨,他浑身都淋湿了,身上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水,也滴着血。
  他一个人往前走着,不知道要去哪里。
  “裴白!”
  “裴白!!!”
  温岁放声大喊,大喊着他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她很着急,她想让裴白不要走了,想让他停下来,想告诉他,她就在这里。
  她来找他了,找他练剑了。
  但她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整个人都被巨石压住,脖子也被人死死地掐着。
  温岁急得不行,她急得一直哭,不断地尝试着想要大喊,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终于,她唇瓣微动,沉溺的意识渐渐有了苏醒之兆。
  梦醒了。
  她看不到裴白了,裴白消失了,但她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温岁缓缓睁开了眼,睫毛眨了眨,昏沉的意识在慢慢苏醒时,她听出来了声音……
  是祝隐。
  他和师尊在说话。
  “我说你,何必要把岁岁拘在这里,还落下了禁制,她可是你的徒弟啊……”
  “她不愿意飞升便算了,你又何苦逼她?”
  “她若要活,只有这种办法。”
  “可她自小和裴白一起长大,心头血和共命咒术那事,已经让她承受不起,如今你又要她踩着裴白的命去飞升,她如何会同意?”
  “岁岁虽然一直自诩是个恶毒之人,但她心里,却一直被良心和愧疚所负累,你是她师尊,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时可以,如今又为何不可?血已经喝了,命也共了,飞升,有何不可?”
  接着便是一片无言的寂静,然后是祝隐的叹息声。
  “道岐,你如何会这么想?你忘了……你修道修的是什么道了吗?”
  又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已经修不成道了,多一件,少一件,又有何区别。”
  “便不能另想他法吗?你如今强行把岁岁拘在这里,想让她专心突破,不让她见裴白,可如今的裴白又岂是当初那个任人拿捏的小孩!”
  “他修为进阶的速度……衡天宗从来没人有过,那下在他身上的蛊毒,怕是很早便已消失……而且……”
  “竟是谁也不知道,裴白暗地里竟还在修魔!”
  “若没有岁岁这件事刺激他,他今日也不会堕魔。”
  “一旦修魔,入魔便是早晚罢了。”
  “几位长老已经去了,我来告知你此事,是想劝你莫要再管束岁岁与裴白的事,也让你做好与裴白对战的准备。”
  “或许现在,只有岁岁能唤醒他的一丝理智,你便让她去见他,又会如何?”
  谢道岐沉默不语。
  又是祝隐的声音。
  “不过如今这局面,裴白既已入魔,他在正道宗门也待不下去了,只能被围杀。”
  “不知岁岁会知道后会如何……”
  “还是莫要让她知道,这些天,让她待在这里也好,”
  祝隐说了这番话后,又是一声叹息:“岁岁内心受尽煎熬,飞升修炼这事,她既然不愿,便莫要逼她。”
  “有时候活着,也不见得是一件快活的事啊……”
  ……
  温岁全都听到了。
  她听到了……魔。
  裴白修魔了?又入魔了?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她骗了他,没去找他吗?
  可裴白又为何会修魔?
  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魔的?
  温岁蓦地感觉到,裴白修魔……定也和她有关。
  他做什么,好像都是为了她。
  什么入魔,对战,围杀……
  听到这些,温岁急得都要哭了。
  此时此刻,她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了,脑子昏昏沉沉的,就只有去见裴白这件事。
  她要去见他。
  不管他入没入魔,她都要去见他。
  外面雷声不歇,雨声不止,因为听到了裴白入魔这件事,温岁的意识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但外面还有声音,祝隐和师尊都还没走。
  她不能着急,她得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裴白,裴白……
  温岁无声地念着他的名字,当一行眼泪自她眼尾滑落时,她忽然就抬起手臂横在了自己眼睛上面,咬着嘴唇哭了起来。
  温岁其实也不知道,不知道她此时此刻对裴白的感情是怎样的,她只是觉得难受,只是一想到裴白心就会抽疼。
  只是她很想,很想见到他。
  很想见到他。
  她想和他一起练剑。
  不管他有没有入魔。
  当外面的说话声消失后,温岁立马抹去眼泪放下手,装出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很快,温岁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浅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阵风雪寒气。
  是她师尊。
  她能感知到,脚步声在她床边停了。
  停了好一会。
  然后是衣袖拂过的细碎声音,还有离去的脚步声。
  师尊走了。
  又是好一会,当温岁确定她师尊当真离开云月殿后,她立马从床上起来了。
  温岁本来是一特别懒散的人,此时此刻行动却是非常的迅速。
  她立马瞬移到了大殿门口。
  探出手去,又是一圈一圈的波纹散开。
  禁制还在。
  她要出去,只能强行破开了。
  温岁抬起手,手中立马出现了一把长剑。
  裴白为她寻来的,她的本命剑。
  她挥剑,砍向了禁制。
  禁制纹丝不动。
  温岁一下怔在原地。
  但很快,她往剑刃里注入法力,又挥了第二剑,第三剑。
  禁制依旧纹丝不动,外面的雷声却越来越频繁了。
  温岁咬着牙,不停地挥剑,直到有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后,当轰隆一声,又有天雷降下时,禁制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然后……破了。
  温岁擦了擦嘴角的血,立马便顺着破开的缝隙出了大殿。
  她御剑飞出了云月殿,像一阵风一样。
  她一飞出云月峰,被特意隔绝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她根本不用去找裴白,冲涌的魔气和厮杀声,全都指向了他。
  温岁很快找到了裴白。
  他被一群人包围着。
  宗门的长剑全都对准了他。
  他浑身湿透,肤色在夜色里白得可怕,眉心那如血的魔纹忽明忽暗,已然昭示了一切。
  他拧着眉,嘴唇被血染红,眼睛看向四周来回梭巡,不停地在找着什么。
  脸上的神色茫然又痛苦。
  就算有剑朝他刺来也没管。
  “裴白!”
  温岁不管不顾地朝他大喊起来。
  她御剑在空中,抬起双手,不停地朝他挥舞,生怕他看不到。
  而裴白,怎么可能看不到。
  他身形一定,在温岁喊出他名字的那刻,便是看向了她。
  作者有话说:
  裴白日常:找老婆岁岁日常: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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