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生产资料·修:树不修不直溜

  第111章 生产资料·修:树不修不直溜
  不能。
  好饿。
  祝余捧着饭盒,跟颤颤巍巍捧着自己的小命一样,她平均每半分钟往前张望一下,但长长的队伍在小食堂里扭成蛇形,她从蛇尾巴艰难地爬到了蛇腰上,离脑袋还有十几米。
  好多人啊。
  小食堂的大师傅恐怕从没接待过这么多人,在后厨锅铲都抡出火星子了,炒啊炒,炒啊炒,扭头一看,眼前一黑——咋还这么多人!
  抹一把满脸的汗,大家都很绝望。
  “这还能不能吃上早饭啦。”
  “我觉得够呛。”
  “你办公室有吃的吗?”
  “有点饼子。咱们去办公室就点热水吃了算了。”
  祝余前面的两个技术员嘀嘀咕咕,最终放弃了排队,但前面少了两个人,不代表她就能吃上饭了——她这还是起大早赶过来的呢!
  难道那些吃上饭的是半夜来排的队?
  祝余恍恍惚惚,看了眼表。
  七点四十八。
  除非大师傅炒出光速,打饭阿姨把勺子挥出残影,否则她都是不可能吃上饭的,祝余闭了闭眼,行尸走肉一样飘出了队伍。
  好饿,好饿,好饿。
  肯定是半夜做梦消耗了她的能量,祝余来到办公室,开始拿吃的,虽然没有正经热乎饭菜,但她能垫肚子的小零食绝不缺少。
  过道里放了一篮子荷叶饼。
  荷叶饼是白面混着玉米面做的,她本来想加班时能吃,结果还没等加班就派上了用场。
  祝余拧开一罐酱香小鱼,夹了一筷子,填进荷叶饼空心的肚子里,两边一夹,就大嚼起来。
  狼吞虎咽。
  吃到第三个荷叶小饼时,冯久来了,她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摸着肚子,先前遭遇一目了然。
  “没吃上饭吧。”
  祝余含糊地说了一句,指了指面前装饼的小篮子和小鱼干罐头,“你也来吃点?”
  冯久下意识问:“组长你也没吃上?”
  祝余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我觉得天不亮就来排队,才能在那个小食堂吃上饭,”说完,就咬了一大口小饼,动作几乎恶狠狠的。
  冯久本来打算来吃饼干的。
  但祝余的小鱼干太诱人了,饼子凉了都能闻见扎实的小麦香气,她默默掏出那包饼干送给祝余,一起品尝组长的小饼夹酱香小鱼。
  啊呜,好香!
  陈适时一来,就看到两人对着大口吃早饭。
  “你们俩也没吃上饭吗?”她下意识问。
  “也?”
  祝余熟门熟路,第二次说:“你也没吃上?那正好过来一起垫两口。”
  陈适时摇头:“我吃上了,我就是出来的时候经过食堂看了眼,好家伙,全是人!”
  一想到里面的人山人海,她打了个哆嗦。
  她把包放在位子上,里面的报纸和期刊拿出来,本来不饿的,但一闻到小鱼干香香的味道,忍不住看了眼,“咕嘟”咽了下口水。
  祝余多懂啊。
  她大方地直接给夹了一个,“尝尝。”
  陈适时很不好意思:“谢谢组长!”
  她咬了一口,幸福地嚼嚼嚼说:“你们这几天要不去我家吃饭吧?我妈中午要回去做饭了,不然去食堂的话,你们都抢不上饭。”
  宿舍楼连个锅灶也没有,想做也不行。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有那么多技术员去挤小食堂,因为不去真没饭吃啊。
  祝余很不好意思:“这多麻烦阿姨。”
  陈适时摆手,“嗨,我妈乐意着呢,她可喜欢你们了,巴不得你们经常去坐坐。”
  冯久说:“那我把粮票捎过去。”
  最后两人还是答应了,在学生驻扎在单位食堂的这些天,暂时去陈家搭伙儿,吃饭的大事解决,祝余心情很好,带着两人去山上。
  她们都在有意识地躲避麻烦。
  架不住有麻烦找上门。
  技术员们对这帮学生是避之不及的,恨不得绕着大食堂走,但大食堂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单位几乎哪个地方都能见到学生。
  祝余这会儿觉得家属区真是个好地方了。
  因为那帮学生不咋去。
  和冯久从陈家吃完晚饭出来,天色已经微黑了,两人溜溜达达往宿舍楼走,结果,远远就看到几个学生吵架,你一言我一句地喊口号,声音大得她们离老远就能听见。
  两人想避过去。
  但是,他们就在回宿舍的必经之地。
  冯久紧张地抓住了自己的包,“组长,咱们要不等等再回去?”
  祝余看这架势,不像一时半会儿能结束的。
  今天的天凉凉的,有乌云,她抬头瞄了一眼,“感觉要下雨了,还是别等了。”
  冻感冒了那多亏啊。
  祝余迈着大步揣着兜往宿舍楼走,冯久赶紧跟上,那几个学生下意识看过来,抬头看眼祝余,忽然叫了一声:“我见过你!”
  祝余扭头看了眼。
  真是感谢她这过目不忘的好记性了,她也记得,这不那天早上在食堂质问她怎么吃这么好的小男生吗?她点点头,“哦,同志你好。”
  然后就要往前走。
  对方一个伸手拦住,两只眼睛瞪着她,在朦朦胧胧半黑的夜色里不太清楚,但嗓子倒是大得很,“你是这里的技术员是不是?你说!你们是不是在搞修正主义!是不是阶级作风!”
  祝余:“?”
  她挠了挠耳朵,没听清似的,“你说什么?”
  小男生倒挺老实,真大声给她又重复了一遍。
  祝余困惑地看着他,但她对学生还是比较包容的,毕竟她自己也有大脑没发育的时候——她发誓这句话不是侮辱或者挑衅,是字面意义上的,大脑这个器官还没发育成熟。
  她把冯久拉到背后,温和地看着他:“这位同学,你知道修正主义的定义是什么吗?”
  小男生一呆:“修正主义……修正主义就是修正主义!”
  得,还是不好好听课的。
  祝余撸起袖子,不是要打人,只是让胳膊吹一吹夜晚的冷风,她不紧不慢地说:“修正主义,本质上是声称坚持马克思主义,但实际上否定其革命本质的一种思想体系。在目前的环境下,它简化为走资派。你知道什么是走资派吗?”
  小男生睁着两只大眼,这回回答上来了,“走资本主义的!”
  说着,仇恨地看着祝余,显然觉得看起来营养充足大高个的祝余很有资本主义的潜力。
  祝余欣慰地点头:“这点没错。”
  然后她看看小男生,看看刚才一起吵架的几个学生,估计都是高中生,脸上还长青春痘呢。
  她道:“走资派,当下主要指的是那些有资产阶级思想的人。那你知道,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区别是什么吗?”
  小男生再次哑口无言。
  这技术员怎么还拷问起他来了?被几个同伴的眼睛盯着,他恼羞成怒:“你这就是在搞修正主义!你们全单位都是!”
  祝余包容地说:“人没文化没关系,你们年纪还小呢,但就怕连学习的精神都没有。”
  她说:“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的区别在于生产资料的占有,无产无产,不占有生产资料,是靠着劳动来获得收入,比如工人、农民。”
  说着,她指了指自己和冯久。
  “我们撑死了就是念书多点的工人。”
  人家资产阶级是要占有工厂设备土地的,占统治地位的,她们这帮吃公家饭的就吃亏在有文化和工资高这两点,被当成眼中钉了。
  而且说工资——
  祝余问:“你们知道工厂的八级工每月开工资多少吗?”
  小男生听得一愣一愣。
  啥?不占有生产资料就是无产阶级?啥叫生产资料来着?他这边头脑风暴试图回忆自己上过的课时,祝余已经自顾自回答他了。
  “通常来说,一级工是学徒刚转正,工资三十几,到了七级工,月薪将近一百,到了八级工,每月工资能开到一百以上。”
  祝余微微垂眼,看着这几个半大少年。
  有男的有女的,都该是念书的年纪,外地的口音,千里迢迢来首都这一趟,但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是工资高点就是资产阶级了,我的工资也是靠一个个项目和成果撑起来的,听风就是雨,将来可能是要后悔的哦。”
  一滴冰凉的雨点落在额头上。
  祝余抬头看了眼,真下雨了,她低下头,最后说了一句:“你们都该回去了,”说完,拉着冯久,大摇大摆进了宿舍楼。
  冯久小声说:“组长你真厉害。”
  祝余“嗨”了一声,等和她分别后,才咕哝着自言自语:“这给我逼得学会说鸡汤了。”
  她容易嘛她!
  ……
  吃饭的问题在陈家解决后,工作还是正常继续,周六开会,祝余早早到达会议室。
  包括院长,几乎人人都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相比之下,祝余脸色红润,眼神明亮,精神得简直有些离奇,她腰板笔直地坐在位子上。
  院长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嗡嗡的阵痛,他这段日子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努力打起精神,“关于下月的工作开展,大家有什么建议?”
  祝余噌的举手。
  院长欣慰地点头:“来,祝余你说。”
  祝余一本正经地道:“首先,介于当前形势,我建议全院各所进行自检自查,在检查组再来之前,先一步改正自己的思想,展现良好态度。”
  不然等检查组来就得完蛋了。
  “其次,建议宣传部的工作搞起来,我们院在今年上半年好几个项目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投入了一线实践。我们应该接受人民的检阅。”
  好好搞搞舆论,别以为他们天天闲着。
  “最后,我们应该积极和其他单位联合,比方红山公社,我们一直以来都比较亲近,下乡基本都在他们公社。技术员们应该多搞对农民有益的研究,暂放基础理论研究,多和他们相处。”
  这会儿谁得到人民的支持谁最安全。
  祝余跟背诵似的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刚要说没了,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暗示:“之前红山公社哪个大队是不是给作物栽培所送了锦旗来着?我觉得这就很好,代表了我们和人民的立场是一致的!”
  说着,两手交叉,满脸希冀地看向院长。
  “院长,您觉得我说的怎么样?”
  院长:“嗯……”
  怎么有点怪怪的呢?但不得不说,他这样的聪明人立即听懂了祝余的言外之意。
  “确实,确实,大家都要提高思想觉悟,和人民站在一边。这样,各所汇总一下,把近两年投入实践的项目递给宣传部,你们宣传部最近辛苦一下,多写一些稿子,接受人民的检阅!”
  宣传部长在小本本上记下:“好的。”
  院长继续询问大家的意见,但最近人心惶惶,大家其实也没什么心思,这场会全开在“怎么自保”上了,会议要结束了,院长看到正在嗖嗖记录的记录员,又想起一句重要的话。
  “大家要多和祝余同志学习!”
  刚准备鼓掌散会的祝余:诶?
  会议记录都是要存档的,院长说完了这句话,又把祝余夸了几句,夸她觉悟高,夸她思想正,总之她是一颗明亮的星星,大家都要跟她学习。
  祝余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哎呀呀,虽然她知道院长最想夸她的大概是一句——学习她的为人处事加根正苗红。
  祝余自觉自己没有“为人处事”这项技能学习,做什么想来随心,还有从心。
  但比起这些老一辈,她确实有点心眼子。
  种科院老一辈都好几十岁了,那时候能念书甚至出国的,基本家境都不错,目前这种好出身都比较危险。
  而她呢?
  她姥爷姥姥就不说了,都普通人,在成为名厨之前,余姥爷是给师傅当学徒学出来的,那年头当学徒可苦了,得给师傅家干活,倒夜壶洗衣服跑腿,反正什么都得干。
  她爷爷奶奶,则是猎户出身。
  所以祝余家往上数三代确实没有掌握生产资料的,她也没出过国,没有海外关系,自打她上大学以来,写的论文、做的项目,就没有搁置的,每一个基本都被国家看中种植了。
  规模最小的大概是甜玉米,暂时不太符合国情——当粮食吃浪费,但它是国内第一个自主培育出的甜玉米品种,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光这一个,就够她名字上教材了。
  君不见,她在拉萨待了几年,拿了一堆表彰,走的时候领导都不舍得放人吗?
  散了会,祝余找到郭所长。
  “我那个毕业项目,做的黄花草木樨,它算是所里的吗?我在职期间弄的呢。”
  郭所长愁眉苦脸的脸色一正:“算!当然算!”
  他心头一松,拍了拍祝余肩膀:“得亏你还搞了个一线实践,不然我这报告都不知道怎么写……好好好,祝余啊,我就知道你行!”
  搞这种东西,他们果树所天然有劣势。
  毕竟人不吃水果也不会死不是?果树的培育周期又长,这两年也就抗寒葡萄成了一个,还有些杂七杂八比方抗病、贮存方面的小成绩。
  但还赶不上黄花草木樨!
  因为这是绿肥作物,优先级天然往上啊。
  郭所长感慨地说:“你说你这脑袋瓜,怎么长的呢?”咋做啥都跟有神仙梦里指点似的?
  呸呸,以后可不能说神仙了。
  最近破四旧,被那帮红小兵知道得被砸家。
  郭所长长吁短叹地走了,祝余回办公室写了稿子,她也就只能写个黄花草木樨。
  好在因为她的选育,现在它肥田、治板结、降盐度、当牲畜饲料一手抓,又好播种好萌芽,刚在国内农学界打响名号,还是挺唬人的。
  报告交到所长办公室,也就下班了。
  祝余现在觉得家里是最安心的地方,一到周六就迫不及待归家,她甚至有点犹豫,想着要不不住宿舍了。
  骑个三四十分钟就回家了嘛。
  吭吭哧哧到了春天街道,还没到小豆胡同呢,祝余就听到后面大杂院吵吵闹闹的,她张望了下,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半大孩子正在叫着什么。
  不用听都能猜到在喊什么。
  祝余没停留,回到小豆胡同,本来以为该回到安心之地了,结果,发现胡同里也正吵吵,吵得比后面的大杂院还要大声。
  “刘红!你要是管不好你两个儿子,就给送到管教所去!今天能把人脑袋打出血,下次还不得把人打死了啊!”
  这个声音是胡同里性格泼辣的王大娘。
  王大娘泼归泼,但人很讲究,有素质,从来不干主动和人干仗的事儿,但谁要惹了她,那等着吧,她能在你家门口骂三小时不重样。
  祝余反应了一下,才想起“刘红”是谁。
  这不是小五斤的后妈吗?
  胡同里几乎没人叫她本名,她一时间没想起来。伸着脖子往人墙里望了眼,刘红把两个儿子搂在怀里,大儿子光宗比她都高一截了。
  她抖着嘴反骂:“你才进管教所!你儿子才进管教所!”
  “我儿子才不进管教所呢!我儿子又乖人又好,谁都夸!也就你这两个瘪犊子儿子,天天不学好,跟人闹事,该进管教所!”
  王大娘叉着腰反骂,声音特敞亮。
  祝余左右看看,好好好,刘奶奶就在旁边,上回吃陈家的瓜时就是她讲解的呢。
  她不耻下问:“刘奶奶,这是又咋啦?”
  刘奶奶正看得聚精会神呢,后背忽然冒出声音,吓了一跳,拍着胸口回头看了一眼,“小桃儿回来啦!”然后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可赶的真是时候,你猜猜,发生啥啦?”
  祝余配合:“光宗耀祖打伤小华啦?”
  小华就是王大娘的儿子,挺内向的一个男孩,现在上初中。
  刘奶奶“嘿”了一声:“你咋知道的!”
  她给人解惑的兴致都淡了点,包围圈里已经开始骂起八辈祖宗了,她小声说:“光宗耀祖不是出去闹事儿吗,今天不知道去砸了谁的家,好像是小华老师,他和耀祖不是一个班嘛。”
  祝余皱眉,再看一眼,小五斤后妈手上果然抓着两块红色的布料。
  她吃瓜的兴致都淡了:“然后呢?”
  刘奶奶一跺脚:“然后他俩就把小华打伤了呗!小华这孩子确实心眼好,还护着他老师呢,你没看到,脑袋这边淌的血都流到脖子上了!”说着,她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打了个哆嗦。
  祝余感同身受似的,呲牙咧嘴了一下,“这得缝针了吧?去医院了吗?”
  “去了,缝了四针,小王是去医院看完孩子才回来吵的,”刘奶奶说着,又朝人堆里望了一眼,“我看今天这事儿不好解决。”
  王大娘最宝贝自己的幺儿,今天孩子脑袋上被砸成那样,受了大罪,她能轻易罢休?
  祝余过不去层层人墙,索性就留下来吃瓜了。
  王大娘看着那两个小子缩在自己妈怀里,都这个时候了,还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更来气了。
  “刘红,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去陈大志单位闹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厂职工的孩子把别人打出脑震荡了怎么解决!”
  屋子里传来几声咳嗽。
  祝余还以为陈大志死了呢,原来还在啊。
  闹到单位,那可就真闹大了。
  小五斤后妈吵到缺氧,涨红着脸,咬牙说:“我们赔钱!赔你五块!”
  “我呸!”王大娘一口唾沫喷在地上。
  她两手抱臂,憎恶道:“你那五块钱打发叫花子呢?来来来,我给你脑袋上豁个口子,这事儿就算摆平了!”说着,左右张望,进了自家院门,再出来手上就多了个沾土的铁锹。
  她抡起来就作势要往小五斤后妈头上砸。
  小五斤后妈尖叫一声,下意识抱着脑袋后退。
  王大娘杵着铁锹,“二十块钱!”
  “不可能!”小五斤后妈立即反驳,脑袋还抱着呢,但就是不松口:“什么金脑袋砸了一下要二十块钱?你这是狮子大开口!”
  王大娘更气了。
  “不赔是吧?那我也不稀罕要了。你家光宗推的我儿子是吧?来,我给他脑袋上也开一瓢!”
  她是真气狠了,拎着铁锹就要砸。
  要打她,小五斤后妈还能咬着牙不给,但她怀里比她还高的孩子一叫,她就受不住了。
  “赔!我赔!”
  这可是二十块钱,二十块钱!
  陈大志每月的工资才三十几块,更别说他还要自留十块,小五斤后妈哆哆嗦嗦地回屋,大家都听到她和陈大志吵了两句,才拿钱出来,别过脸往王大娘手上一塞,肉疼能从脸上看出来。
  王大娘点了一遍,冷眼瞪了光宗耀祖一眼。
  她冷笑道:“你就惯着吧,好好惯,我倒要看看你这两个儿子能混成什么样!”
  不等她破防,王大娘就要掉头回屋。
  她想把事情结束了。
  结果后面光宗从他妈怀里跳出来,冷不防喊了一句:“死老太婆,你等着我找人抄你家!”
  祝余:“?”
  大家:“!”
  所有围观群众都傻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光宗,十六岁的少男仇恨地瞪着王大娘,二十块钱,他知道有多少,都够和他爸下多少顿馆子了,现在都到了那个死老太婆手里!
  王大娘难以置信地转过了头。
  小五斤后妈听到陈光宗的话时,立刻就把他的嘴捂上了,但晚了,所有人都听见了。
  小五斤后妈感受到大家异样的视线,还有那些窃窃私语,立刻慌了,气得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陈光宗哪里听得进去。
  他最近在想砸谁家砸谁家的活动里干爽了,感觉自己和太阳肩并肩,哪里还想得起来自己一家都在小豆胡同住,而这些人都是他邻居?
  大家也能看出来,他憎恨的眼神不是假的。
  一时间,别说看热闹了,大家看陈家的眼神都变了,陈大志终于挪动他尊贵的腿脚从院子里走过来,骂道:“你这死孩子说什么呢!你做错事还有理了!”
  然后对着大家弯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被他妈惯坏了,他就胡说说,胡说说,大家别当真啊。”
  换个孩子,大家不会当真。
  但陈光宗——他现在上衣还沾着人的血呢。
  大家面面相觑,交换视线。
  这陈家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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